拆完,那个洞露出来了。
比前一天更大了。边缘的黑往四周扩了一圈,洞里冒着热气,那股腻人的甜味浓得赵铁柱想吐。
先生戴上一副透明的手套。
然后他拿起一个小瓶子,把里面黄褐色的水倒在伤口上。
赵母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赵铁柱按住她。他不敢用力,两只大手虚虚地搭在他娘肩膀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先生没抬头。
他用浸了黄水的纱布,把那个洞里里外外擦了三遍。擦出来的东西,赵铁柱不敢看。
擦到第三遍,纱布上的黄水不再变浑了。
先生这才停下来。
他把新的纱布填进去,用胶带固定。
然后他做了一件赵铁柱更看不懂的事——他拿出一根小玻璃棒,塞进他娘的腋下,摁了一下。
别动。他说,数一百下。
赵铁柱不会数一百。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一炷香的工夫,先生把那根玻璃棒抽出来,凑到眼前看。
看了一眼,先生的手停住了。
赵铁柱不敢问。
四十度二。顾寒说。
什么?
烧得厉害。
顾寒把那板对乙酰氨基酚抠出半片,化在水里,用同样的方法喂了下去。
然后是生理盐水。三百毫升,分了六次,一次五十毫升,慢慢喂。
喂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坐在地上。
两个时辰之后我再量一次。他说。
赵铁柱不知道两个时辰是多久。
他只知道先生坐在那儿,闭着眼,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太阳从屋顶那个洞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白,白块慢慢地移,移过土墙,移过床脚,移到先生的膝盖上,然后不见了。
先生睁开了眼。
他量了第二次。
三十九度七。
赵铁柱听不懂这个数,但他看见先生的肩膀松了一点。
天黑下来。棚子里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爆了两下。
先生量了第三次。
三十九度一。
后半夜,赵铁柱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猛地惊醒,抬头看——先生还坐在那儿,换了个姿势,抱着膝盖,眼睛盯着他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