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霉味。干草味。
顾寒落地就往外跑。
他撞开粮仓那扇歪木门,一头扎进巷子,跑。
清晨的城南没什么人,青石板是湿的,昨夜下过雨。顾寒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出去,手掌撑在地上,擦掉一层皮。
他爬起来接着跑。
绕过米铺,穿过那条卖柴的街,冲下城墙根那道斜坡,踩进臭水沟边上那片烂泥。
棚子就在前面。
门开着。
顾寒冲进去,弯下腰,一头撞在门框上。
赵铁柱坐在床边。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两只手握着他娘的手,背弓着,头低着——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全是血丝,肿得快睁不开了。
先生。
顾寒没说话。他跪到床边,把塑料袋扯开,东西哗啦倒了一地。
他先摸赵母的额头。
烫。比昨天更烫。
再看她的脸——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顾寒伸手去摸她的脖子。
脉很快,很细,像一根绷紧的线在跳。
他把耳朵贴到她鼻子前面。
有气。很弱。
顾寒直起身。
扶她起来一点。
赵铁柱伸手,把他娘的上半身托起来,让他娘靠在自己怀里。
顾寒撕开一板阿莫西林,抠出两粒。
他没有直接喂——他先把胶囊掰开,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加了半勺温水,用注射器(他拔掉了针头)抽起来。
然后他捏开赵母的嘴,把注射器伸进去,一点一点,把药液推到她的舌根后面。
推到一半,赵母呛了。
她咳了一声,很弱,药液从嘴角流出来,流到下巴上。
顾寒停住,等她咳完,又推。
第二管推完,他换了个姿势,把她轻轻放平。
然后他拿起碘伏。
赵铁柱后来跟人说过这一段。
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先生把他娘背上缠着的布条一圈一圈拆下来。布条是黑的,硬的,粘在肉上,拆的时候带下来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