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实习生的牌子。
她看着顾寒,又看了一眼他的衣服。
没有处方我给不了您。她说,声音软下来了一点,要不您等八点半,我们药师来了再说?
顾寒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四十九。
我等不了。
他转身就走。
三家药店,顾寒跑了四十分钟。
第一家,没处方不卖。第二家,没处方不卖。第三家的药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不是我不通融,这药现在管得严,我卖一瓶罚两千。
顾寒站在柜台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喘着气。
他这辈子没这么清楚地恨过一张纸。
第四家,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七点半开门。
顾寒第一个冲进去,挂了外科。
候诊区只有三个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一个拄拐的老头,还有一个在打瞌睡的民工。
叫到他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二。
诊室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正低头写什么。
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顾寒说,是我奶奶。
医生抬起头。
老人呢?
来不了。顾寒说,八十六了,瘫在床上两年,褥疮烂到见骨头,上周开始发烧。
医生放下笔。
褥疮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为什么不送医院?
顾寒看着他。
她不去。他说,上回送过一次,在急诊室躺了一天,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她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医生沉默了几秒。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得把人带来。他说,我不看病人不能开抗生素,这是规矩。
我知道规矩。
知道规矩你还来?
我来是因为我没别的办法。顾寒说,医生,我不是要你担责任。你就开三盒,三天量。三天之后人要是还不行,我背她来,挂号费我出十倍。
医生看着他。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