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就那么站着,让他看。他身上那件被撕掉一半的灰卫衣,脸上那道干掉的血印,还有那双熬红的眼睛——都摆在那儿,藏不住。
医生低下头,拿起处方笺。
老人家叫什么名字?
顾寒张了张嘴。
赵……他说,姓陈。
多大?
八十六。
医生一边写一边说:阿莫西林,0.25 克,一天三次,一次两粒,饭后。吃三天。三天没退烧,你必须把人送来。
还有——医生把处方笺撕下来,抬起头,褥疮得清创。光吃药不行,烂肉不清干净,吃仙丹都没用。
顾寒接过那张纸。
他捏着那张纸,站在诊室门口,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
别谢我。医生说,下回把人带来。
八点四十,顾寒从药店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东西如下:
阿莫西林胶囊,三盒,七十二粒。
碘伏,一瓶,五百毫升。
无菌纱布,五包。
医用胶带,两卷。
一次性手套,一包。
一次性注射器,五支,五毫升的。
生理盐水,六瓶,五百毫升。
对乙酰氨基酚片,一盒。
葡萄糖粉,一袋。
电子体温计,一支。
结账,二百八十六块三毛。
顾寒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大概是前一天买的,他记不清了。
他骑着车,往医院的方向走。
骑到一半,他停在了路边。
然后他跳下车,把车往马路牙子上一靠,走到一棵梧桐树底下,站住了。
他抬起手,把手指按在眉心上。
按下去。
等。
什么都没有。
顾寒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这次更用力。
眉心那块皮肤,连一点温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