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死的。像一块普通的皮。
顾寒不肯信。他闭上眼,把全部的精神往那个地方压下去——想那片稻草,想那股霉味和干草味,想赵铁柱那双肿着的眼睛。
压到第三秒,疼来了。
不是烫。是疼。像有人拿一根钢针从眉心扎进去,一直扎到后脑,然后再往回抽。
顾寒了一声,弯下腰。
血从鼻孔里流出来,一滴,两滴,滴在梧桐树下的砖地上,砸出两个深色的点。
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
抹完,他站在那儿,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楼房切得四四方方的天。
一天一趟。
他之前在粮仓里试过那么多次,进出仓是自由的,他就以为穿越也是自由的。
不是。
仓是仓,门是门。
进门一天只有一次。
今天这一次,他在天亮的时候用掉了——从大明回现代。
所以今天,他回不去。
顾寒站在梧桐树底下,把那袋药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开始算。
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分。到大明那边,是昨天下午——不,他穿回来的时候大明也是清晨,两边是同步的。他上一次见赵母,是大明的傍晚。他穿回来,现代是清晨。
也就是说,赵母那边已经过了一夜。
他现在要等整整一天,到明天早上,才能过去。
那就是大明的两个昼夜。
四十八个时辰。
顾寒把那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把塑料袋挂回车把上,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
上午九点半,顾寒坐在住院部七楼的走廊长椅上。
他刚去看了母亲。母亲在做透析,他隔着玻璃看了十分钟,没进去。
护士站那个小姑娘路过,看了他一眼。
顾先生,您这脸——
摔了一跤。
您上礼拜也说是摔了一跤。
顾寒笑了一下。
小姑娘走了。
中午,顾寒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开了间房。
一百二十块一晚,没窗户,墙皮有点潮。
他把那袋药倒在床上,一样一样摆开。
摆完,他坐在床边看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