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西林,七十二粒。按一天六粒算,够吃十二天。
碘伏,五百毫升。够清三十次创。
生理盐水,三千毫升。
顾寒拿起那板阿莫西林,对着光看。
铝箔板,一排十二粒,小小的,白的。
他想起赵铁柱那句话——我娘能活吗?
顾寒把药板放下。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
痈 破溃 高热 败血症 死亡率。
跳出来的第一条:未及时治疗的重症痈并发败血症,死亡率 30%-50%。
他往下滑。
第二条:从高热到感染性休克,最快 24-48 小时。
顾寒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扣在床单上。
下午,他去了一趟医院 Library——不对,是医院的图书角,借了一本《外科学》教材。
他翻到那一节,看了两个小时。
看完,他把书合上。
书上写的他都知道。清创、引流、抗生素、补液。他做的那一步——浓糖水填塞——书上没写,但道理是对的:高渗环境脱水,细菌活不了。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他在没有药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办法。
问题不在他懂不懂。
问题在药在江城,人在应天,中间隔着一天。
夜里,顾寒睡不着。
他把药一样一样装回塑料袋,又一样一样倒出来。
倒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抱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
房间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发黄的顶灯。灯绳在门口,他懒得去关。
顾寒就这么坐着,坐到凌晨两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
黑暗里,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他没睡着。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黑,听着隔壁房间有人在打呼噜,听着外面马路上偶尔过去一辆车。
凌晨三点四十分,他坐起来了。
他摸过手机,按亮。
三点四十一。
顾寒下了床,走到房间中央,站住。
他抬起手,把手指按在眉心上。
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