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别急着遵旨。朱元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咱的话还没说完。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顾寒，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

你吃了没？

吃饭。朱元璋指了指桌上那两盘剩菜，咱这儿就这个。你要是不嫌，就在这儿吃。

顾寒愣在那儿。

他进宫不是头一回了。武英殿、御书房，他跪过、站过、答过话，可从没在这儿吃过饭。

臣……

朱元璋拿筷子敲了敲对面，陪咱吃口。

顾寒坐下。

有太监添了碗筷，添了饭。

两人都不说话，闷头吃。那盘炒青菜已经凉了，豆腐也坨了，糙米饭硬得很。朱元璋吃得很快，呼噜呼噜，一碗饭见底，又添了半碗。

吃到一半，朱元璋忽然开口：

你这药，能不能救咱的兵？

顾寒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

陛下……

咱的兵，打仗，刀伤箭伤，伤口化脓，烂腿，发热。朱元璋一边吃一边说，像是随口闲聊，一场仗下来，伤兵比阵亡的多。阵亡的没了就没了，可那些伤兵——烂着腿，躺在那儿，叫唤三天三夜才断气。

他抬起眼。

你这药，能不能救？

顾寒放下筷子。

多久？

顾寒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产能、原料、运输、北线的路。

臣要三年。

三年？

三年建坊，把产量提到一天一万支；三年铺路，把药从应天运到大同、运到北平、运到辽东。顾寒说，陛下，这药怕热，路上要走快车；北边天冷，药冻了就废。这不是银子的事，是得一条一条开出路来。

臣要三年。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三年。他慢慢地说，咱等得起。

顾寒松了口气。

可你也别让咱等太久。朱元璋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咱今年四十七。三年后五十。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咱还想多活几年，看看咱这天下，是个什么样子。

顾寒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抱着那本账，站在宫门口的石阶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