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顾寒说,拿病人试,病人已经在鬼门关了,臣拿他试,跟拿死囚试药有什么两样?拿好人试,好人没病,试出个好歹,臣这辈子还不清。
所以是臣。
朱元璋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两只手按在上头。
他盯着顾寒,看了很久很久。
顾寒。
臣在。
咱查过你的账。朱元璋说,三年前,户部三个人,查了三个月。
臣记得。
三个人回来跟咱说,你的账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人做的账。朱元璋的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今儿咱自个儿看了一回。
他抬起眼。
你说的这个三文,咱信不信不要紧。他说,要紧的是——你把账摊得这么干净,连自家糖坊出的糖、自家盐场出的盐,一斤几文,都写在上头。
你不藏。
顾寒没说话。
咱这辈子,见过太多账。朱元璋慢悠悠地说,有人把账做得很漂亮,漂亮得像假的;有人把账做得很浑浊,浑得看不清;还有人,压根就不给咱看账。
你这账,不好看,也不浑。他说,你这账,摊开了让人挑。挑不出毛病——不是因为你做得好,是因为你没往里头掺东西。
殿里静了一会儿。
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
那玻璃瓶子呢?
顾寒心里一紧。
回陛下,是臣从海外番邦换来的。
哪个番邦?
极远的地方。顾寒说,远到臣说不清楚。
朱元璋盯着他。
这一次,盯得极久。
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说不清楚。朱元璋终于开口,慢慢地说。
是。臣说不清楚。顾寒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不是不肯说,是说了陛下也不会信。
臣只敢说一句:这来路,不偷,不抢,不坑,不骗。臣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那你就别说了。朱元璋忽然摆了摆手。
顾寒一愣。
咱问你,你答不上来;你答上来了,咱又听不懂。朱元璋哼了一声,横竖是个说不清。咱不在这上头跟你耗。
他伸出手,把账本推回去。
咱只问你最后一句。
陛下请讲。
你这药,朱元璋一字一字地说,三文的本,你卖三十两。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是问罪,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