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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疫区(1/3)

六月二十九,皇帝来了。

没有仪仗,没有开道,没有清街。三辆寻常的青篷马车,从通济门出去,走了不到二里地,在坡下停了。

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方脸,下巴往前翘,走在前头。他站在坡上,往上看了一眼,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坡上是棚子。

一长排芦席搭的棚子,从坡底一直搭到坡腰,顶上苫着草。棚子外头,排队的人排出去半里地,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吵,没有人插队——排队的人都侧着身,给担架让道。

棚子里,一排一排躺着人。

随行的人要上前拦,被那高个子的摆手止住了。

别报。他说,咱自己看看。

他往坡上走。

走到第一个棚子口,他站住了。

棚子里,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正蹲在一个人身边,撸起那人的袖子,拿棉球擦了擦,扎下去。扎完,直起身,走到下一个。

动作快,稳,一句废话没有。

那高个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往里走。

里头药味重。他走到一个担架边上,低头看了一眼上头躺着的人——一个老汉,头面肿得看不出人形,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风箱漏气。

这还有救吗?他问旁边一个正在换毛巾的伙计。

那伙计头也不抬:回老爷的话,能不能救,得看他自己熬不熬得住。我们东家说了,这药只管杀它该杀的东西,剩下的,靠自个儿。

你们东家是谁?

顾寒。

他人呢?

在里头配药。伙计往棚子最里头一指,三天没出来了。

那高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最里头的棚子,帘子垂着,隐隐能看见灯光。

他没过去。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棚口的时候,一个老妇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老妇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头看着他。她没认出他是谁——这时候天色已晚,棚子里光线又暗。

这位老爷,她说,您也扎一针吧。

高个子愣住了。

不贵,老妇说,一文钱。

高个子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一文钱?

嗯。我说我穷,他们就收我一文。老妇抹了把眼睛,我那小孙子,昨儿烧得抽过去了,扎了一针,今儿早上认人了。

这药谁定的价?

我们东家。

他为什么要定一文钱?

老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半天,才说:东家说,穷人的一文钱,是给自己买命;富人的三十两,是给穷人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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