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半晌,他伸手,把老妇扶起来。
起来说话。
老爷…
这药,你花了多少钱?
一文。
就一文?
就一文。老妇说,东家说了,问都不问。我说我穷,他就信了。
高个子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药,你信得过?
老妇说得斩钉截铁,我信它,是因为它救了我孙子。
那高个子松开手,往外走。
走出棚子,天已经黑透了。随行的人提着灯笼过来,要上前打伞,被他挥开。
他站在坡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一长排还亮着灯的棚子,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把这城里的棺材铺,都点了数报上来。
点棺材铺?随行的一愣,陛下——
三日之内卖了多少口,去年这个时节卖了多少口,一家一家,都给咱数清楚了。
遵旨。
高个子又看了一眼那棚子。
还有,那个蹲在地上数人的小子——
陛下说的是哪个?
棚子外头,拿炭在地上画道道的那个。他说,问问他,数的什么。
随行的去了,一会儿回来,脸色有点怪。
回陛下,那小子说——东家交代的,救过的人,得有名有姓。
救过的人,得有名有姓。
高个子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
他站在坡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里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担架。这一眼看得很仔细——他看的是那些担架怎么摆的:头朝里,脚朝外,一排一排,中间留着走人的道。这不是乱摆的,这是有人排过的。
这棚子谁搭的?
回陛下,是顾先生带着人搭的。随行的打听过,顾先生说,棚子要搭在下风口,离窝棚一百步。
他懂这个?
说是懂。
高个子了一声,没再问。
他站在坡上,风把他的衣裳吹得往后飘。
走吧。
不…不见见顾寒?
不见。高个子说,他三天没出来了,咱去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