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骂她:你这是被迷了心窍!
她也不恼,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些:我男人是脚夫,一天挣三十文。他要是有三十两,我早就没了。
第三天,孙木匠带着四个徒弟来了。他们扛着木料,把药坊那扇被砸坏的大门拆了,重新打了一扇,又打了一条长凳,摆在门口给排队的人坐。
掌柜的救命之恩,孙某还不起。木匠干完活,抹着汗说,就只能出这点力气。
顾寒要给他工钱。他死活不要,最后只收了木料钱。
第四天,站出来的人,多了十几个。
那个卖菜的——就是头一个来看牌子、扭头就走的那个——他没病,可他站在门口,跟人吵了一整天,嗓门比谁都大:老子就是卖菜的!老子亲眼看着他挂的牌子!他要是坑人,老子把菜摊吃了!
齐一剪站在药坊的门里头,看着外头这一幕,看了很久。
顾掌柜,老头子说,老朽服过您一回,今儿服第二回。
服什么?
服您这个——老头子指着外头那些骂的人,人家骂您,您不辩,您把门打开;人家砸门,您不抓,您把门重打一扇。老朽原以为这叫忍。今儿才明白,这不叫忍。
这叫什么?
这叫心里有底。
当天夜里,铁柱回来了。
他带着几个人,把城东三碗茶楼的说书人,从后门堵在了巷子里。
谁给你的钱?
说书人抖成一团,最后从鞋底抠出三两银子——封着的,还没拆。
是个生面孔戴斗笠,看不清脸。给了我三两,让我连讲三天。我还以为是哪家药铺出钱砸对头的…
人在哪儿?
不知道。他给了钱就走,说讲完三天,剩下的三两,会放在城隍庙后头的石狮子底下。
铁柱带人蹲了三天。
石狮子底下,干干净净。
那三两银子,从头到尾,没人来取。
——也就是说,出钱的人,压根不在乎这钱花得值不值。他要的只是讲三天。
卖假药的两个人,也跑了。铁柱查出他们租的屋子,人去屋空,屋里留着一堆空瓶子和半锅黄泥水。
顾寒听完,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铁柱低声说,要不咱请官府查?
查不出。顾寒说。
铁柱,你想过没有——顾寒抬起头,这谣言,是什么时候起的?
铁柱算了算:木匠治好第四天。
对。第四天。顾寒说,我拿药救人,救到第四天,谣言就来了。头三天呢?头三天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四口还在冒白烟的罐子。
他们不是冲药来的。他说,他们是冲这药能救人来的。
药还没救满一千个人,盯着这药的人,倒先来了。
他顿了顿,慢慢地说了一句:
他们来得比药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