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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烧(1/2)

头一刻钟,什么都没有。

顾寒坐在凳子上,卷着袖子,胳膊上那个针眼,拿棉球按了按,扔了。他还跟雷师傅说了两句罐子的事,问第二口罐的锡焊什么时候能干。

第二刻钟,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说。

屋里烧着炭盆——五月的天,本不该烧炭,可药坊要恒温,炭盆一直没撤。铁柱还是赶紧又添了两块,又给他披了件袍子。

顾寒裹着袍子,还是抖。

那抖不是冷的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抖,抖得牙关咯咯响,抖得凳子都跟着晃。

他牙齿打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申时…三刻…寒战…

吴叔手抖得握不住笔,还是一笔一笔往下记。

幼薇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脸地白了。

哥哥?

没事。顾寒抖着手去接碗,一晃,碗差点摔了。幼薇一把托住,扶着他喝了两口。

你们都出去。顾寒忽然说。

东家——

出去。他抖着,小六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幼薇不肯走,被吴叔硬拉出去了——老头子心里明白,东家这是怕过了病气。可这病不病气的,谁也说不准。

屋里留下铁柱、吴叔、小六。

小六是这么留下的:顾寒抖得最厉害的时候,指着门,说了句让小六守门。谁也不许进来,谁问都不许说。

这孩子领了命,就真搬了个杌子坐到院门口,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齐一剪来问,他摇头;雷师傅端了姜汤来,他不让进;后来成衣坊的伙计们听说了,来了二十几个,堵在院门口要见东家,他一个人挡着,说东家说了,谁也不许进。

有人要推他。他也不躲,梗着脖子:东家说的话,就是规矩。

——那年冬天他偷馒头的时候,也是这么梗着脖子的。

天擦黑的时候,寒战过去了。

这中间还出过一档子事。

罐房那边,一刻钟看一次温度,一刻钟记一次。到了酉时,轮到顾寒自己那个班——他早把自个儿排进去了,跟火工一样,一夜两班。

东家的班,谁值?雷师傅急得直搓手,这火候差一点,一罐就废了!

我值。

齐一剪卷起袖子,走到那支温度计跟前,眯着眼看了一刻,回头报数:二十八度。记。

火工愣着:齐、齐老爷子,您不是管成衣坊的吗?

老朽管衣裳,也管火候。老头子把笔拿起来,笔尖悬在纸上,手不抖,东家这班,老朽替他值。他要是回不来,这本子上头,得有他的名字,一笔不能少。

那一夜,这本册子上,顾寒两个字,是齐一剪一笔一画替他写的。写了六次。

热来了。

顾寒开始发烧。烧得极快,一会儿工夫,脸就红透了,呼吸烫得吓人。他躺在榻上,袍子全汗湿了,人开始说胡话。

记…记下来…他闭着眼,一遍一遍地说,第一针半个时辰寒战…

记了记了!吴叔红着眼,一笔一笔地记,东家您别说话了,您歇着——

剂量…顾寒抓着榻沿,手指头抠进木头缝里,

后半宿,他说的话,开始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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