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内外,鸦雀无声。
半晌,那个早上撇嘴的卖菜的,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挤到柜台前,嗓子都劈了:掌柜的!给我来两件!我娃他爹一件,我一件!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个弯,又排出去半条巷子。伙计们收钱收到手软,幼薇坐在柜台后头,一支笔记账,笔尖都不带停的——她如今记账,一笔是一笔,来一个人记一笔,末了对账,一文不差。
限购两件,挡不住有人排第二遍。有个老太太排了三回,买了六件,抱在怀里往外挤,逢人就说:给我孙子一件,给我孙女一件,我那老伴儿一件三百文呐,我活了六十年,头回见细布衫卖三百文!
申时,三百件卖空。
齐一剪站在那面空了的木架墙底下,站了很久。
顾掌柜,他忽然说,老朽今儿才知道,你说的五十几万人穿不起新衣裳,是个什么分量。
顾寒正陪着清点账目,闻言抬头。
老头子指着空木架,声音有点发颤:今儿这三百件,卖出去,是三百个能穿上新衫的人。老朽做了四十年衣裳,拢共…拢共伺候了不到两万人。
他摇摇头,笑了,眼角的褶子里还闪着点水光:这买卖,老朽做对了。
傍晚盘点,今日流水,连本带利,一百零二贯。幼薇把账本抱到顾寒面前,一笔一笔念给他听,念完了,仰起脸:哥哥,今天的账,我对了两遍,一文不差。
顾寒接过账本,翻到末页,看见那行小字——工整,干净,数目对得整整齐齐。
记着,他把账本还给她,往后这本账,你记。
幼薇抱着账本,眼睛弯起来,用力点头。
当天夜里,苏州沈记绸缎庄应天分号的掌柜,没睡。
他一整夜站在自家铺子的门槛外头,隔着一条街,望着顾记成衣铺排到街尾的队伍,望着那面挂空了的木架墙。
天蒙蒙亮,他回屋,研墨,写信。
信写得很短:
东家:顾记成衣今日开张,三个时辰,售罄三百件。价三百文。我号布庄,三日来,无一客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