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不客气。院子里几个伙计都变了脸色。

顾寒却笑了。

齐师傅，他说，应天城多少人？

在册的，四十来万。加上流民流户，五六十万吧。

这五六十万人里，能穿得起瑞昌号衣裳的，有多少？

齐一剪不说话了。

一万人，顾寒替他答了，往多了算，两万。剩下五十几万人，一年到头，身上那件衣裳，破了补，补了破，一件衫子穿三年，穿到看不出本色。他们想做新衣裳吗？想。为什么不做？

他指了指那台缝纫机：因为贵。布钱加工钱，一件像样的细布衫，一贯二三百文。一个卖苦力的，一个月挣不下一贯。齐师傅，不是我拿铁车砸谁的饭碗——是这世道，本来就有五十几万人，穿不起一件新衣裳。

我要做的，是把这件衫子，卖到三百文。

齐一剪盯着他看了很久。

三百文，老头子的声音有点哑，你这机器再快，布钱总要钱。三百文，你连本都收不回来。

收得回来。齐师傅要不要，跟我一起算算这笔账？

齐一剪没应，也没走。

天黑了，伙计们散了，场院里点起四盏灯笼。齐一剪还站在那台缝纫机跟前，背着手，像一截戳在地里的老树桩子。

铁柱过来问：爷，齐老爷子怎么还不走？

顾寒望着那道背影，轻声说：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