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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妖术(1/2)

三月初二,天还没亮透,城西新赁的大院里,抬进来二十口大木箱。

箱子是从顾记后院那间神兵库里出来的,一口一口,沉得很,八个脚夫抬一口,压得杠子吱呀作响。箱板上贴着封条,写着海外奇械四个字。

这院子是顾寒年前就赁下的,三进的宅子,前头临街,后头带场院,原是一家绸缎商的库房,如今门口挂了块新匾:顾记成衣坊。

铁柱亲自押的箱。箱子进了后院,脚夫们退出去,门一闩,他才开箱。

缝纫机一台一台抬出来,铁架子,黑机头,木台面,脚踏板擦得锃亮。二十台,在空荡荡的场院里摆成两排,像二十个蹲着的铁人。

铁柱围着机器转了一圈,咂咂嘴,这铁家伙,真能做衣裳?

比人快?

一个人踩一天,顶得上十个绣娘缝一天。

铁柱倒吸一口凉气,不说话了。

当天下午,顾寒派人去请应天城的裁缝。

请柬发出去十二张,来的只有七个。剩下的五个,听说是顾记请人去看海外来的做衣裳的铁车,把帖子一撂:顾掌柜这是要砸咱们饭碗,还指望咱们去给他捧场?

来的七个,站在场院里,看着那两排缝纫机,谁也不肯往前凑。

顾寒也不多说,请了个机匠出身的伙计,坐到机器前,把一块裁好的布片压上去,脚一踩。

嗒嗒嗒嗒——

针自己走了起来。

线脚又直又密,一行一行,眼看着往上爬。那伙计两只手只管扶着布,连针都不用拿——针自己在动。

娘啊!

一个姓胡的裁缝,往后蹦了半步,一脚踩翻了身后的小杌子,人仰马翻。他坐在地上,指着那台机器,手指头都在抖:针…针自己会走!这是妖术!这是妖术啊!

满院子的人都往后缩。

胡师傅,顾寒把他扶起来,针不会自己走,是脚在踩。您看——他指了指伙计的脚,脚踏板,带动机头里的轮子,轮子带针。跟水车舂米一个道理。

水车是水推的,这是什么推的?

脚能把针踩得这么快?胡裁缝不信,凑近了看,看了半天,又伸手去摸机头,一摸,像被烫着了似的缩回来,邪性,太邪性了…

七个裁缝,看了一个时辰,走了六个。

走的六个里头,有四个出门就念叨顾记要用妖术做衣裳,这话三天里传遍了应天城的裁缝铺,说得有鼻子有眼:铁车一张嘴,能把整匹的布吞进去,吐出来的就是成衣;夜里不点灯,机器自己在黑地里走针。

只有一个人没走。

这人六十出头,干瘦,背有点驼,一双手却干净得不像话,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叫齐守义,应天城里瑞昌号的老掌柜,做了四十年裁缝,手上的功夫,全城公认的头一份。达官贵人做吉服,指名要他裁;他一剪子下去,四十年没走过眼,人送外号——齐一剪。

请柬送上门的时候,他本也不想来。是徒弟念给他听:顾记请各路裁缝去看海外铁车做衣裳。老头子当时正吃饭,筷子一顿,说了句,接着扒饭。扒完半碗,把筷子一撂:取我衣裳来。

徒弟问去干什么。

看魔道去。老头子说,魔道也是道。看明白了,才知道咱这道,还剩几年阳寿。

齐一剪没说妖术,也没说邪性。他从进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绕着那台还在走针的机器,走了三圈。然后蹲下去,侧着头,看针脚怎么走;又看脚踏板怎么带轮子;又把脸凑到机头跟前,眯着眼,看那根针是怎么被夹住的。

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这针脚,一寸九针,匀的。

顿了顿,又说:老朽的手,一寸最多七针,还不敢保证匀。

院子里静了一下。

顾寒看着他:齐师傅是行家。

行家不敢当。齐一剪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顾掌柜,老朽只问一句——你弄这些铁车来,是要做什么?把应天的裁缝,都饿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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