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得很慢,顾寒用一根干净的筷子搅,搅了五分钟,搅成半碗黏稠的、黄澄澄的浓糖水。
赵铁柱终于忍不住了。
先生,我娘不能吃甜的——
不是给她喝的。顾寒说。
他把那半碗浓糖水端到床边,用筷子夹了一团布条,在糖水里浸透。
然后他把布条拧到半干,敷在那个洞上。
赵母疼得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呻吟。
顾寒的手停住了。
忍一忍。他说。
他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他把旧的那块壳——脓和药粘成的硬壳——用镊子一样的动作,一点一点揭下来。揭到一半,底下是一汪黄绿色的脓,往外冒着热气。
顾寒把脓擦干净。
然后用浓糖水浸过的布条,把整个创面填满。
填到第三块布条的时候,赵母醒了。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尖,然后就哑了。她的手在床沿上抓,指甲抠进木头里。
赵铁柱一个箭步冲进来,被顾寒一把拦住。
别动她。
我娘——
按住她的手。顾寒说,别按伤口。
赵铁柱跪下去,两只大手握住他娘的两只手。他娘的手在他掌心里抖,抖得像一片叶子。
赵铁柱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个时辰之后,顾寒做完了。
新的布条填在创面上,外头用干布条缠了三圈,打个结。
赵母昏过去了。
顾寒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墙,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刚才那一个时辰,他全部的精神都绷在一根线上,现在那根线松了,身体开始还账。
赵铁柱还跪在床边,握着他娘的手。
先生。他忽然开口。
我娘能活吗?
顾寒抬起头。
棚子里那束光柱已经斜了,从屋顶移到地上,颜色从白变成黄。
没有药。他说,这样撑不了几天。
赵铁柱没动。
什么药?
一种白色的粉末。顾寒说,很便宜。在我那边,二十九块钱能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