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块是多少?
顾寒没答。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我明天去拿。顾寒说。
明天?
明天。顾寒转过身,我今天已经——
他停住了。
他想说的是我今天已经穿过一次了。但这句话他不能说。
我今天回不去了。他改口,明天一早就去。
赵铁柱从地上站起来。他比顾寒高半个头,站在那间矮棚子里,得弯着腰。
他看着顾寒,看了很久。
那双肿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先生。他说,你要是不回来呢?
棚子里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有人在用木棒捶衣服,梆,梆,梆。
顾寒看着他。
你信我吗?
赵铁柱没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大手——虎口的裂口里还嵌着黑泥,指甲缝里是码头上的麻绳屑。
然后他抬起头。
顾寒走出棚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臭水沟那股味道在傍晚的冷风里淡了一些,但没散。
他走过那片洼地,绕过一摊黑水,走到城墙根下。
四下没人。
顾寒靠在城墙上,闭上眼,手指按上眉心。
那股热从骨头里渗出来。
眼前一白。
水泥地。白光。望不到边。
顾寒没有停下。他抓起身旁的药袋——空的,他没什么可带的——往出口的方向走。
一步,两步。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脚下是硬邦邦的水泥路面,鼻子里是江城汽车尾气的味道。
天刚亮。
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打在空荡荡的街上。
顾寒站在医院后巷的垃圾房旁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