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厚厚的企业档案整齐摆放在办公桌,oKI、NEc、富士通,三家企业的架构、产线设备、专利、财务危机、股东背景全部梳理完毕。
纸面尽调完成,接下来就要穿透财报表象,看懂每一个股东背后真实诉求,以此寻找谈判的突破口。
黄昏的光线从落地窗照入黄磊的房间内,把文件边角染成暖金色。
黄磊取出三张手写的股东梳理表格,逐家复盘。
首先是冲电气oKI。
第一大股东冲氏家族持股21.3%,作为创始人家族,他们的核心诉求不是榨干半导体资产卖最高价格,而是保住集团赖以生存的通信设备主业。
半导体本部连年巨亏,持续消耗集团现金流,如果继续硬扛,甚至会把通信主业拖垮。
对冲氏家族而言,剥离半导体制造板块的重资产,换回一笔现金流,保住通信设备基本盘,就是最优结果。
他们可以接受资产出售,唯一底线是不能直接把oKI集团推向解体。
两大银行股东,东京信托银行、昭和兴业银行,合计持股接近23%,同时也是oKI最大债权人。
两家银行手握大量oKI的债务,最恐惧债务违约、企业破产清算。
一旦走到破产清算,厂房设备折价拍卖,银行会承受巨额坏账。
所以只要有买家愿意出钱接手半导体本部的工厂、设备、相关专利,帮助oKI偿还一部分债务,银行层面愿意做出让步。
他们并不关心资产最终流向哪里,优先保障贷款回收。
剩下的中小机构股东,股权分散,没有统一立场,只要交易能够改善公司财报,股价不至于崩盘,就不会站出来强力反对。
oKI最大阻碍并非股东,而是日本外资审查机制。
如果香港旭日集团直接出面收购半导体资产,立刻会触发监管注意,大概率遭到阻拦。
所以离岸多层壳的交易模式必不可少。
再看NEc。
NEc被牢牢绑定住友财团,住友银行既是主银行,也是核心大股东。
住友财团的底线十分清晰:NEc通信主业必须完整保留,集团核心半导体技术、核心产线绝不允许流向海外。
闲置二手设备、淘汰老旧工艺授权,不属于集团核心竞争力,财团可以容忍交易发生。
但只要触碰存储核心专利、主力产线,住友财团就会动用全部力量阻止交易。
NEc内部半导体事业部管理层,出于部门本位主义,即便设备闲置封存,也不情愿对外输出,这是谈判中另一重隐形阻力。
所以对NEc不能谋求整块资产,只能碎片化采购,通过日本本土设备贸易商作为中介,采购封存二手设备,小范围谈判工艺授权,不对外凸显旭日集团的身影。
最后是富士通。
富士财阀与富士银行深度介入经营,主银行富士银行手握大量dRAm产线设备的抵押债权。
富士通管理层内部撕裂,一部分高管迫切想要甩掉dRAm亏损包袱,另一部分高管坚守本土半导体产业的执念,坚决抵制资产外流。
银行的诉求很现实:希望抵押物可以卖出合理价格,收回贷款,不希望设备直接报废减值。
这就诞生一个特殊的机会:可以对接倾向剥离资产的那一部分管理层,联合银行的诉求,绕开保守派高管。
但绝对不能以海外资本身份直接谈判,否则会直接激化本土保护情绪,让保守派占据上风,整个交易彻底锁死。
综合三家企业的股东诉求,黄磊更加确定:
直接以旭日集团名义出面收购,是死路一条。
必须落地此前构思的离岸多层公司架构。
他拿起纸笔,完整推演整套交易链路。
第一层,在香港设立一家表面独立的贸易投资公司,对外包装成普通港资贸易机构,和旭日集团股权做隔离,公开资料看不出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