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但不是焦虑的敲,而是在思考的敲。
安保工作不像超市、不像电子、不像物流,这些业务可以公开讲,可以在会上讨论,可以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出主意。
但安保工作,涉及到太多不能公开说的东西——队伍的部署、人员的配置、应急的预案、以及与某些特殊渠道的关系。
这些东西,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谈。
“安保的事,”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我私下再跟蔡东交代。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
他没有点评,没有表扬,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但蔡东,,听懂了——老板不是不重视,而是太重视了,重视到不愿意在这个公开场合多说。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话,听到的人越少越安全。
黄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深灰色,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暖气还在嘶嘶地响着,茶已经换了好几轮了,每个人面前的水杯都续了又续,有些人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坐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八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就是午饭时半个多小时。
每个人的腰都僵了,每个人的眼睛都酸了,每个人的脑子都塞满了各种数字、计划、目标、方向。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提前离场,——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旭日集团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年会,这是他们所有人一起为这艘大船绘制航线的一天。
“今天先到这里,”黄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明天上午九点,继续。集团总部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我私人请客,旭日酒店餐厅,王敏安排好了,七点准时开席。”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有人合上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一天的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王敏站起身来,率先离开,她要确认晚上的菜单和座位安排。
程月开始收拾会议桌上的茶杯和文件,动作很快,但很轻,不会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当晚,旭日酒店的餐饮部,一间足够容纳二十人就餐的豪华包间里,灯火通明。
包间在酒店的五楼,是整个餐饮部最大的包间,平时不对外开放,只用于接待最重要的客人。
王敏当初设计这间包间的时候,黄磊特意交代过一句——“要大气,但不要奢侈。”
王敏把这句话执行得很好。包间的装修以深棕色和米白色为主色调,红木圆桌,真皮座椅,墙上挂着两幅江城本地画家的水墨作品,画的是长江两岸的山水,意境开阔而不张扬。
落地窗正对着江城的夜景,远处的长江大桥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光溢彩的巨龙横卧在江面上。
暖气开得很足,和窗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城市的万家灯火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橘红色的、暖黄色的、银白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黄磊旭日系的十五名核心成员围坐一桌。
和白天会议室里的座次不同,晚上的座位没有铭牌,没有顺序,大家都随意的很。
汪倩坐在黄磊的左手边,卫子明坐在右手边,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圆桌的各个位置。
没有人刻意去抢“靠老板近”的位置,也没有人刻意躲远,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像是在家里吃饭一样随意。
但桌上有一样东西是刻意的——酒。
旭日酒店最好的白酒、红酒、洋酒,摆了满满一桌。
白酒是茅台的,红酒是进口的,年份不算老,但也是王敏从经销商那里挑了好几次才挑出来的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