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总,”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平稳的底下,有一种更沉的、更重的东西,“你刚才说的二期工程进度问题,我记下了。
这件事,我会向林书记汇报,专题研究。
市里的态度是明确的——旭日电子的二期工程,是江城的重点项目,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受到影响。
资金链的问题,如果企业有困难,市里可以帮助协调银行,提供一些支持。
具体的方案,我们回去之后会尽快研究,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他说得很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
他没有说“政府会赔”,没有说“政府会补”,而是说“帮助协调银行”、“提供一些支持”。
这些措辞,既表明了市里的态度,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因为他知道,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政府的钱不是想花就能花的。
再者说,这个损失政府不可能承担,只能查出幕之人,让他赔。
卫子明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不是不懂这些,他知道李副市长说的是实话。
政府不是企业,不能随便拿钱出来赔。尤其是这么大的数目,没有法律依据、没有政策依据、没有财政预算,谁也不敢拍这个板。
但他需要听到一个态度,一个方向,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现在还只是一个模糊的、需要回去研究的东西,但它至少说明,政府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把企业晾在一边不管。
“李市长,谢谢。”卫子明说,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真诚。
李副市长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出了这样的事,不是你们企业的错,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
该道歉的道歉,该整改的整改,该追责的追责,该赔偿的赔偿——这是我们政府的态度,也是我们对企业的承诺。”
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卫子明也站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的握手,比刚才在大厅门口的那一次,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信任,不是亲近,而是一种相互理解之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赵副区长和李明伟也站了起来,分别跟卫子明握了手。
赵副区长握手的时候多用了些力,像是在传递什么;
李明伟握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卫子明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有歉意,有愧疚,也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一行人走出小会议室,穿过大厅,走到办公楼门口。
李副市长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不是犹豫,而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向林书记汇报——三千万的损失,被拘留的员工,企业的不满和诉求,还有自己刚才做的那些承诺,哪些能兑现,哪些需要林书记的支持,哪些可能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
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看着卫子明。
“卫总,”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转告黄总,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坚决的。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请他放心。”
卫子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转告。”
李副市长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像是一个句号。
赵副区长和李明伟也各自上了车,三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园区。
卫子明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李副市长的承诺,他听到了。
市委市政府的态度,他看到了。
但他知道,承诺是一回事,兑现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