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嘴，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杯茶上。

茶汤的颜色已经变深了，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卫子明看着三位领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是接受，不是满意，而是一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无能为力，也许是他从李副市长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真诚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觉得，再逼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李市长，我相信你。”他说了这五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补充道：“也请李市长理解我们企业的难处。三千万的损失，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们的生产线被砸了，设备被毁了，库存的产品被破坏了。

二期工程虽然还在推进，但这个损失，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资金链。

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得到赔偿，二期工程的进度就会受到影响。”

他把“二期工程”这四个字咬得很重。不是威胁，不是施压，而是一个事实——一个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忽视的事实。

二期工程，十个亿的投资，两千五百个就业岗位，八个亿的年产值，五千万以上的税收。

这些数字，是旭日电子对这座城市的承诺。

但如果旭日电子自身的损失都得不到赔偿，如果在这座城市里投资的企业连基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那这个承诺，还能不能兑现？

李副市长听懂了。赵副区长听懂了。李明伟也听懂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副市长的目光从卫子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排桂花树上。

桂花已经落了大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朵还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舍不得离开。

他想起了上次来的时候，桂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园区，甜丝丝的，让人心情愉悦。

那时候，一切都很美好——企业在高速发展，政府在全力支持，双方坐在一起谈的是十亿投资、是国产替代、是平板显示技术、是五年规划十年蓝图。

那时候，没有人想到，短短半个月之后，他们会坐在这同一间会议室里，谈的是打砸、是损失、是被拘留的员工、是谁来买单。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卫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