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证据,就算他再愤怒、再怀疑、再确定这件事有问题,他也不能拿任何人怎么样。
他可以把开发区分局的郑局长请来谈话,可以把方伟叫来问话,可以对周海旁敲侧击,但他不能抓人,不能立案,不能动真格的。
因为证据不够。
因为“怀疑”不是证据,“直觉”不是证据,“太巧了”也不是证据。
陈书记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窗前。
他站在那里,胸口堵得厉害。
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嘴唇发裂,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冒烟。
但他不能把这团火喷出来,因为喷出来没有用,只会烫伤那些不该被烫伤的人。
他只能把这团火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用理智的冰把它封住,让它变成一种更冷静、更持久、更不会被扑灭的力量。
他转过身,出门,喊来一位随行人员,“小刘,你到四楼会议室去将汪处长叫来。”
小刘道了一声“是”,便向开发区分局办公大楼四楼跑去。
没两分钟汪处长就到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陈书记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熟悉这张脸了——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陈书记在决定要“动真格”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的底下,是暗流汹涌,是激流险滩,是能把一切都吞没的巨大力量。
“陈书记,您找我?”
“坐。”陈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市局刚才来电话,鬼老四和他的三个手下,在转移途中出了车祸,全部死了。”
汪处长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只有眼珠子在转,快速地、不安地转着,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又像是在思考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车祸?”汪处长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车祸?”
“追尾。被一辆货车追尾,车辆起火,四个嫌疑人全部遇难。
押送的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重伤,正在医院抢救。”
陈书记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刘主任听得出来,那平的底下,是压着的东西在往外顶。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在替谁数着什么。
“太巧了。”汪处长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知道。”陈书记说。
“是不是——”
“我不知道。”陈书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硬,“我没有证据。我只知道,鬼老四死了,死无对证。
而我们手里的那些录像带,只能证明他们打了砸,证明不了他们背后有谁、谁在指使、谁在保护。”
刘主任沉默了。他知道陈书记说的是实话。
录像带拍下了打砸的过程,拍下了公安出警滞后的事实,但它拍不到那些藏在暗处的手。
那些东西,需要人来开口。而最有可能开口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