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件事。
吴海波会按计划做吗?货车的司机会准时到位吗?
车祸会发生吗?鬼老四他们会死吗?吴海波能活着跳出来吗?
这些问题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在他脑子里扑棱着翅膀,嗡嗡嗡的,吵得他不得安宁。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点着了,火苗在烟头跳了一下,又灭了。
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从鼻孔里喷出来。
烟雾在眼前弥漫开来,他看着那团灰白色的、慢慢散开的烟雾,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当电话响起的时候。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的,动作太快,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了。他握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喂?”
“局长,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小孙的声音,急促,慌张,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外环快速路上,吴队的车被一辆货车追尾了,车翻了,起了火。
吴队受了重伤,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鬼老四他们——鬼老四他们四个,没救出来。”
周海握着话筒,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他的心跳从一百二降到了八十,又从八十降到了六十。
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这个电话。
这个电话意味着计划完成了,鬼老四死了,死人不会开口,不会供出他,不会供出唐昭,不会供出任何人。
鬼老四的三个核心手下也死了,他们知道的那些事,跟着他们一起被烧成了灰。
至于吴海波——他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不重要了。
活着,他是“车祸的幸存者”,他的证词会是“意外”;
死了,他是“因公殉职”,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保密。
“知道了。”
周海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马上安排人去处理。你们在现场等着,配合交警和消防,不要乱说话。”
“明白。”
电话挂了。
周海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他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地、慢慢地瘪了下去。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后背贴在了椅背上,手指从扶手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失去了力气的绳子。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不是轻松,是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但松下来之后不是舒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荡荡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