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吴海波。他知道吴海波是谁的人——周海的人。
在这个城市里,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提他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要救他的人,一种是要杀他的人。
他不知道吴海波是哪一种,但他希望是第一种。
“吴队,”鬼老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瘦削的、满是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吴海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物品。
“老大安排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鬼老四能听到,“放心,送你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鬼老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的不安。
“绝对安全”这四个字,从吴海波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说“安全”。
但他没有继续问。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一句,就多一分风险。
他选择了相信——不是相信吴海波,而是相信周海。
周海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出了事,周海也好不了。所以周海不会让他出事。
四个人被押上了警车。吴海波亲自开车,警车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分局院子里回荡了一下,两辆警车缓缓驶出了大门。
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吴海波没有回礼。
车子拐上了中山大道,朝着建设路交叉口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咳嗽都没有一声。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一声接一声的,像在替谁数着什么。
鬼老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右手吊在胸前,手腕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骨头里钻洞。
他的脑子里很乱,各种念头翻来覆去的,静不下来。
鬼老四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树影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掠过,明暗交替,像是一架正在快速翻动的幻灯片。
他的心里那丝不安,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车子在建设路交叉口右转,在上外环快速路之前,吴海波让随车的两名手下下了车,命令二人上了后面那辆警车。
而他独自驾车带着四名嫌犯,两名下属心中知道这不合规,却也没反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乖乖的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子右拐,上了外环快速路,路两边的视野很开阔,左边是一片正在开发的工地,打桩机静静地立着,没有人开工;
右边是一片低矮的居民区,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根烟囱在冒着白烟,笔直笔直的,被风吹歪了一点,又直了。
行驶了十公里左右,吴海波看了一眼后视镜。
有一辆重挂货车,远远地跟在后面。车头是红色的,车斗是绿色的,上面蒙着帆布,看不清拉的是什么。
车速不快不慢,跟他的车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着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车子在外环快速路上又行驶了不到三公里。
这段路是整条外环线最僻静的一段——左边是工地,没有人;右边是农田,也没有人。
吴海波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重挂货车加速了。
车速从六十提到了七十,从七十提到了八十,车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在后视镜里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压迫感十足的钢铁巨兽。
车头与警车的距离,从两百米缩到了一百米,从一百米缩到了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