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动作比周海预想的还要快。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三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开发区分局的大门口。

陈书记亲自带队，后面跟着监督检查室、案件审理室的七八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表情严肃，步伐沉稳。

他们走进分局大楼的时候，大厅里的值班民警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陈书记没有去会议室，直接上了三楼，敲开了分局局长办公室的门。

分局局长姓郑，五十出头，刚刚听到风声，此时早已没了精气神。

看到陈书记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客套话，但看到陈书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坐。”陈书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那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郑局长坐下了，两只手放在桌上，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看着陈书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抬头写着“江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字——“关于成立旭日电子‘10·20’打砸事件专案组的决定”。

“郑局长，”陈书记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市纪委决定，对旭日电子‘10·20’打砸事件中可能存在的党员干部违纪违法问题，展开专项调查。

开发区分局是这次调查的重点单位之一。希望你和你的班子成员，全力配合。”

郑局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定配合”，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破碎的音节。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重新说了一遍：“一定配合。”

陈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留下郑局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红头文件，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用旧了的抹布。

同一时间，在分局四楼的小会议室里，方伟被叫了进去。

方伟，三十九岁，开发区分局刑侦副大队长，二级警督。

两次出警——十月二十日和十月二十一日——都是他带队的。

第一次，他把旭日电子的保安和工人一起带走了；第二次，他晚了四十七分钟才到现场。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以为这次叫他来，不过又是哪个领导要了解情况，说几句场面话就过去了。

但当他看到坐在长条桌对面的那两个陌生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都没有穿制服，面前摊着笔记本，目光冷静而锐利——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是方伟？”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是。”

“我们是市纪委的。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方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纪委，不是督察，不是检察院，是纪委。

这意味着他们要查的，不是他业务上的问题，而是他的纪律问题、他的立场问题、他背后有没有人的问题。

他坐下了，后背挺得笔直，但手心里全是汗。

市纪委的进驻，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开发区分局的大楼里，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普通民警们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连走廊里的咳嗽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人知道纪委在查谁、查什么、查到了哪一步，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次不是走过场。

因为带队的是陈书记。江城市纪委的当家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从来不会亲自出马来查一个小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