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他同行的那辆警车此时已被他故意甩开了一公里多距离。
五十米。
以货车的重量和速度,五十米的距离,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追上来。
一旦追尾,警车会被撞飞,翻滚,变形,起火,爆炸。
车里的人,生还的可能很小。
吴海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后视镜里的那辆货车。
他在等。
等那个约定的距离——三十米。
这是他与后车司机约定的信号。不是电话,不是对讲机,不是任何可以被记录下来的通讯方式。
只是一脚轻点刹车,一个距离,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轻点刹车,车尾的刹车灯会亮起,红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后车司机会看到那道光,然后——踩死油门。
货车会以最快的速度撞上来。
“砰”的一声,一切就结束了。鬼老四和他的三个核心手下,会在撞击中当场死亡,或者被困在变形的车厢里,被随后燃起的大火吞没。
而他吴海波——他会在撞击的前一秒,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出去。
他已经在脑海中练过很多次了,又熟悉路况,知道哪个弯道车速最慢,知道从哪个角度跳出去受伤最轻,知道落地之后要往哪个方向翻滚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害。
风险肯定很高,但他认为自己活下来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鬼老四他们活下来的概率,是零。也必须是零。
吴海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明显的、控制不住的那种抖,而是那种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颤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爬行,冰凉冰凉的,一路爬到心脏。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货车已经逼近到四十米了。
车头在前挡风玻璃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货车司机的脸——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雕塑。
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这辆警车,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三十五米。
吴海波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向安全带的卡扣。
他的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犹豫,不是害怕,而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是最后一次摸到安全带的触感,也许是最后一次坐在这辆警车的驾驶座上,也许是最后一次穿着这身衣服、顶着这个“警察”的身份。
三十米。
他咬了咬牙,手指扣住了安全带的卡扣。
然后,他轻点了一脚刹车。
刹车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