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站在办公楼五楼的窗前,看着那几辆姗姗来迟的警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
从鬼老四的人冲进园区,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
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
从旭日电子第一次报警,到警车终于出现在园区门口,中间隔了六十分钟。
这个时间差,太长了,长到不合理,长到不合规,长到——如果有人想查,一定能查出问题。
开发区分局的辖区,从分局到旭日电子产业园,正常车程十五分钟。
就算晚上路况不好,就算需要集合警力,二十分钟也足够了。但今天,他们用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足够鬼老四的人冲进园区、打砸车间、造成破坏。
也足够黄磊的摄像机,把这一切从头到尾、一帧不落地记录下来。
包括那些混混冲进大门时的嚣张,包括他们挥舞刀棍时的狰狞;
包括他们砸烂彩电时的疯狂;
包括安保人员用盾牌和防暴叉阻挡他们时的克制;
包括乔松用警棍制服鬼老四时的精准,包括鬼老四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画面。
也包括——这一个小时里,没有一辆警车出现的、空荡荡的园区大门。
黄磊要的,就是这些。
他不在乎鬼老四的人砸了多少东西,不在乎生产线停了多少条,不在乎损失了多少万。
那些都是数字,都是可以修、可以补、可以重新赚回来的东西。
钱他不缺,他在乎的是证据。
是那种铁打的、磨不烂、撕不破、烧不掉的证据。
是那种摆在任何人面前——省里的、北京的、记者的、领导的、法官的——都无法辩驳、无法抵赖、无法翻供的证据。
唐昭以为他可以一手遮天,以为有他父亲的关系、有省公安厅的背景、有开发区分局的配合,就可以在这座城市里为所欲为。
他不知道的是,黄磊手里不止有一台摄像机,是六台。而摄像机的镜头,不会说谎。
“老板,”卫子明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哑,“警察来了。”
黄磊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几辆警车在园区门口停下来,看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从车里下来,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走进园区。
看着他们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人之后,脸上露出的那种——怎么说呢——不是震惊,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见惯不惊的平淡。
“嗯,”黄磊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来的时机正好。”
楼下,那些姗姗来迟的公安正在和余超交涉,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能感觉到——公安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漠,余超的语气是压抑着愤怒的克制。
“老卫,”黄磊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让余超他们用武器吗?”
卫子明摇了摇头。
“因为一旦用了武器,性质就变了。”黄磊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红蓝闪烁的警灯上,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他们是混混,用刀用棍,那是他们的‘本事’。
但我们是企业,我们的安保人员如果用了武器,那就是‘斗殴’。
公安来了,不会管是谁先动的手,只会看谁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我让他们用盾牌,用防暴叉,用人墙。
不打人,只挡人。不进攻,只防守。不伤人,只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