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内探照灯的白光照着这一切,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狰狞的、紧张的、恐惧的、愤怒的,各种各样的表情,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钢管的碰撞声、盾牌的撞击声、叫骂声、惨叫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曲。
有人倒下了。
不是死了,是受伤了。
一个混混被防暴叉卡住了手腕,疼得蹲了下去,然后被盾牌推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翻白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些白沫,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晕了。但那个画面,被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一个安保人员被钢管砸中了肩膀,闷哼了一声,手里的盾牌歪了一下,但他没有倒,咬着牙重新举起了盾牌,挡在了前面。
他的肩膀在流血,深色的衣服被浸湿了一小片,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余超在对讲机里喊着什么,声音很稳,指令很清晰。
他在调度人手,哪里的防线被突破了,就从哪里抽调人手去堵;
哪里的人太多了,就从哪里调人过去支援。
整个防线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预定的轨迹运转。
但机器也会有意外。
鬼老四没有跟着大部队冲。他站在彩电车间门口的一辆面包车旁边,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眼前的混战。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烦躁,又从烦躁变成了愤怒。
六十多个人,六十多件武器,竟然被几十个保安拦住了?这传出去,他鬼老四的脸往哪儿搁?
他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一摔,火星溅开来,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灭了。
“妈的。”他骂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不是普通的砍刀,是那种开过刃的、专门用来砍东西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蓝白色的寒光。
他握着刀,朝着彩电车间侧面的那扇窗户走去,那里有几个混混正在往里翻,但被里面的安保人员用防暴叉顶住了,进不去也出不来,僵持着。
他要从正面冲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正在朝他靠近。
乔松。
乔松原本守在仓库门口,但他从对讲机里听到了余超的声音:“彩电车间侧面有缺口,需要支援。”
他没有犹豫,把手里的防暴叉交给了副手,只带了一根橡胶警棍,大步朝着彩电车间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没有跑,沉稳得像一头正在接近猎物的猛兽。
他穿过主干道,绕过一辆横在路中间的面包车,在彩电车间的拐角处,看到了鬼老四。
他没见过鬼老四本人,但他见过照片。余超查到的那些资料里,有一张鬼老四在某次饭局上的偷拍照,虽然模糊,但轮廓能认出来。
眼前这个人——黑色皮夹克,瘦脸,颧骨高,下巴尖,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就是鬼老四。
乔松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喊,没有警告,没有给鬼老四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像一个在公园里散步的人。
鬼老四背对着他,正举着砍刀,准备砸彩电车间侧面那扇窗户的玻璃。
五米。
三米。
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