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分局大楼门口停了下来。
“你们互相转告,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不管谁问,都是例行检查。听清楚了吗?”临下车前孙副科长对同车的科室人员叮嘱道。
小张和老李同时应了一声:“听清楚了。”
孙副科长推开车门,下了车。十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
他整了整制服,把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又把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系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穿一件铠甲,一件已经被人捅穿了洞的铠甲。
他抬头看了一眼分局大楼。三楼最右边的那间办公室,是分管副局长的。
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微微飘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楼,今天的事他必须马上向上级汇报。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汇报时说什么呢?说“领导,事儿没办成,还让市、区领导撞上了”?
领导会怎么反应?是骂他一顿,还是直接挂了电话?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他把电话放回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的嗡鸣声,和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阳光从窗台上慢慢移过去,照在那盆文竹上,照在桌上的电话上,照在他灰败的、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在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来的电话,等那个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砸下来的处分,等那个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的“以后”。
此刻他的内心不仅充满了忐忑,更充满了无尽的沮丧和后悔,领导找上他时,他为什么不找理由推辞。
同时他内心之中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市、区领导不追究今天的事,没有打电话来那他也许躲过一劫,最多被分管上司骂几句“办事不利”,不至于被处分和掉工作,这也是他放弃第一时间上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