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宅子的事黄磊交给了蔡冬便不再过问,他相信蔡冬能处理好。静静的等待着陈贵的电话。
七月流火,京都的夜来得慢。
黄磊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远处的楼群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近处胡同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已经第三天了,从早上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黄昏,那部乳白色的电话机一直沉默着。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焦躁。
这感觉很久没有过了。在商场上,在金融市场上,他向来是从容的,胜券在握的。
可这次不一样。古董这一行,水太深,门道太多,他不是不懂,而是太懂——懂到自己知道不懂,所以格外没底。
下午的时候,他让服务员送了壶茶上来,龙井,是关雅芝托人带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
他喝了两杯,索然无味。又打开电视,全是些无聊的节目,一个讲计划生育的专题片,一个重播的电视剧,他看了两眼就关了。
拿起床头的书,是前两天在琉璃厂买的《古董鉴赏入门》,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索性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
余超和乔松就在隔壁房间,都随时待命。
三百万现金就放在房间的保险柜里,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是前天从银行取出来的,捆扎的纸带上还盖着银行的章。
这年头,三百万是天文数字,足够在京都买两三套那样的四合院,足够一个普通人过几辈子。
但放在明天的交流会上,也许只够买几件真正的珍品。
黄磊想起魏爷那些东西——宣德的梅瓶,沈周的山水,文徵明的扇面。
那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到后世,都是千万起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它们还“便宜”的时候,尽可能地收进来。
钱会贬值,房子会旧,但真正的艺术品,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值钱。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电话铃终于响了。
黄磊走过去,在第三声响起时拿起了听筒。
“黄老板,是我,陈贵。”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是那种生意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黄磊听得出,陈贵的心情不错。
“陈老板,等您电话等了一天。”黄磊说,语气平静,没有流露出之前的焦躁。
“让黄老板久等了。”陈贵说,“那几个藏家,有几个在外地,我等他们回信儿等了两天。这不,刚把人都敲定,赶紧给您打电话。”
“都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一共十个人,都是圈里正经藏家,手里都有真东西。”
陈贵的声音压低了些,“有几个,手里东西比魏爷那批不差。黄老板您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黄磊心中一动。比魏爷那批不差——那就是说,有宣德官窑那个级别的?
“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就在我墨云轩二楼。您直接来过。”陈贵说,“黄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几个藏家,都不是指着这个吃饭的,手里东西都是自己玩了多少年的。明天能不能成,一是看缘分,二是看诚意。您……”
“我明白。”黄磊打断他,“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东西对,价格好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贵笑了:“好,黄老板是个爽快人。那咱们明天见。”
挂了电话,黄磊站在那儿,握着听筒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明天上午十点。墨云轩二楼。十位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