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爱国看到这阵势,绝非寻常的工作问询。
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变得清晰而沉重——肯定是出了大事,而且是关乎原则、关乎路线,能惊动省里领导亲自下来调查的天大的事。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黄磊,想到了那笔轰动一时的分红。
“乔爱国同志,请坐。”
主位上的张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他伸手指了指桌子对面那张孤零零的木椅。
乔爱国依言坐下,身体不自觉的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手心里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组长没有急于发问,而是用目光缓缓地、细致地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和性格。
这短暂的沉默,比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人难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今天叫你来,”张组长终于再次开口,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是有几件事情,想向你了解了解。”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乔爱国的眼睛,语气也随之加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严肃:
“希望你能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实事求是地回答。”
“实事求是”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这既是原则的要求,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在座的诸位,代表着组织和权威,任何隐瞒或虚言,都将被视为对组织的欺骗。
乔爱国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深吸一口气,迎向张组长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问话,从他踏进这个房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了解情况,而是一场关乎个人前途,更关乎旭日服装厂和黄磊命运的关键交锋。
风暴,已经不再是远处的雷鸣,而是真真切切地卷到了他的面前。
乔爱国感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了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清楚,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张组长那深潭般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一字一句地说道:“张组长,各位领导。
作为一名党员,我以我的党性担保,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是实事求是,经得起组织和历史检验的。领导有什么要问的,请直言。”
这番表态掷地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是他为自己设立的防线,也是表明态度的第一步。
张组长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严肃表情,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你的态度很好,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这话听起来像是肯定,却更像是一种警示,提醒他接下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说完,张组长翻开了面前那份厚厚的、贴着内部文件标签的卷宗,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乔爱国的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提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
“根据我们的调查,1988年5月,是由你代表麻姑县政府,与黄磊个人签订了关于原县服装厂,也就是现在的旭日服装公司,以及后续的麻棉二厂的股份改革协议。这一点,是否属实?”
“是的,情况属实。”
乔爱国毫不犹豫地点头确认。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无需也无法否认。
“那么,签署这份协议,是你乔爱国同志个人的决定,还是麻姑县委班子的集体决策?”
张组长的问题紧随而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权力的来源与责任归属。
这个问题背后,潜藏着是否可能存在个人擅自决策、利益输送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