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一无所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那个男生的 qq 空间关掉，把手机丢到一边，坐在地上，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 我不干了。
那些网站，我不做了。那些视频，我不传了。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她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我这辈子都等不到她了。那我拼了命赚这些钱，到底图什么？
我打开电脑，把几个网站的后台挨个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一份地删掉。视频、图片、用户数据，全部清空。我又把服务器关停，把域名一个个停掉，能注销的注销，能扔的扔。我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手指一直在抖，可我还是坚持把它们全弄完了。
关掉最后一个网站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 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又好像一下子空了。
那台电脑，我把它砸了。硬盘拆出来，用锤子砸得稀碎。
我不想再东躲西藏了，也不想再心惊胆战地活着了。
我买了张回云南的火车票。
昆明，我又回来了。
我站在昆明火车站的出站口，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说熟悉，是因为我在这里读过书、跑过生活，大街小巷都认识我；说陌生，是因为我离开的时候还是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豪华公寓，一室一厅，家具家电都是新的，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昆明城。房租一个月好几千，我眼睛都没眨就付了。
安顿下来之后，我开始在昆明的大街小巷里走。
一个人，从翠湖走到金马碧鸡坊，从南屏街走到滇池边，漫无目的地走。昆明的街上永远那么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行色匆匆。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些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有的赶着去上班，有的带着孩子散步，有的在路边摊吃米线，有的在广场上跳着舞。他们看起来都有奔头，都知道自己明天要干什么。可我呢？我不知道。
有天傍晚，我在滇池边坐了很久。太阳慢慢沉下去，水面上金光一片，有人在湖边跑步，有人推着轮椅带老人散步，有年轻人在拍照，笑得很大声。我看着看着，忽然鼻子一酸 —— 他们也有人陪着，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了谁在活。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活着。
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吗？是信命，还是信自己？还是跟我以前一样，信钱？
我以前也有信仰的。我的信仰就是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让刘小倩过上好日子。我要让她住大房子，给她买好东西，让她不用像她妈那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个信仰，支撑我熬过了那些年 —— 从大学到厦门，从厦门到长沙，多少个日夜，我都是靠这个念头顶过来的。
可现在呢？她嫁人了，我的信仰塌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活了。死又死不掉，跳过一次江，被捞起来了；活着，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以前东躲西藏的时候，好歹还有个盼头 —— 等我赚够了钱，说不定还能把她找回来。现在，盼头没了，赚再多钱，也换不回一个她。
走在昆明街头，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有钱没用。没信仰，有钱也没用。
那我还留着这些钱干什么？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最后的挥霍。
我把手里那些域名，全部贱卖掉了。那些当年抢破头才拿下来的域名，我像是甩包袱一样，一个比一个便宜地出手。有人来问价，我懒得讨价还价，人家说多少就多少，只要能尽快换成钱就行。账户里的现金，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往外花。
白天，我泡在酒吧里，喝最贵的酒；晚上，我叫上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姑娘，在夜场里醉生梦死。有人管我叫哥，有人冲我笑，我挥金如土，好像要把这辈子没花完的钱，全都砸出去。
有一次，我喝到半夜，醉醺醺地走在昆明街头。路过一个天桥，底下睡着一个流浪汉，盖着一床破棉被，身边放着一个碗。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把我身上带着的几百块钱全掏出来，塞进他的碗里。他惊醒了，愣愣地看着我，我摆摆手走了。
走着走着，我眼泪就下来了。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大概也要变成他那样的人了。
可越是这么花，我心里越清楚 ——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是在报复自己。我想把曾经那个拼命赚钱的杨卫武彻底杀死。那个杨卫武，那么拼命，那么努力，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钱，女人，家，全没了。那我还留着这些身外之物干什么？
我要破产。我要把自己花到一无所有。我要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杨卫武 —— 也许回到原点，我才能重新活一回。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我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一点一点地全败光了。酒吧的账单，公寓的房租，请客吃饭，挥金如土 —— 我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碎钞机，拼命地把自己这些年赚来的东西，全部碾碎。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我醒来，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几枚硬币。
我站在那间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昆明的晨光，忽然觉得，全身从来没有这么轻过。公寓的房租还剩最后几天，退房的时候，房东问我是不是不续了，我说不续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大概看我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样子，什么也没多问。
我什么都没了。
钱没了，房子退掉了，域名没了，网站没了，她也没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几枚硬币，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昆明城。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一无所有，大概就是我这种人，最好的归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