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的滋味，真不好受。
我从公寓搬出来那天，手里只剩下几枚硬币。好在还有一辆车 —— 我回昆明的时候，买的那辆丰田凯美瑞，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家当了。
我把它开到河边一个僻静的地方停好，把座椅放倒，晚上就睡在车里。白天呢，把车开去公共卫生间附近，洗漱，换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像个人。
有天半夜，我被冻醒了。昆明的晚上，说凉就凉，车里四面透风，我蜷在座椅上，裹着一件薄外套，牙齿直打架。我睁着眼睛看着车顶，忽然想起长沙那间出租屋，想起那间豪华公寓 —— 那会儿我嫌这嫌那，现在连个挡风的屋顶都没有了。
吃饭成了最大的问题。以前一顿饭几百上千，眼睛都不眨，现在，我得算计着，一碗米线多少钱，一个包子多少钱，一天三顿，怎么着也得控制在一二十块以内。
我坐在车里，饿着肚子，越想越不服气。
我杨卫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穷？以前在厦门，刚去那会儿也是身无分文，可那时候我有劲儿，有盼头。我出去找临时工，发传单、搬货、洗碗，什么活都干，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块，日子照样过起来了。
昆明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活干。
我掏出手机，加了好几个兼职群。可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群里的活，不是要押金，就是得培训，要么就是离我十万八千里，车费都抵不上工钱。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招发传单的，我兴冲冲地联系，人家说已经招满了。
我在车里坐了一下午，翻着手机，越翻越烦躁。
最后我把手机一扔，心想：我为什么要去干那些苦力活？我有脑子，我有本事，我当年也是赚过大钱的人。我要赚，就赚快钱。
快钱，什么来钱最快？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 比特币。
对啊，比特币！当年我玩过，熟得很。那会儿我还劝过杨二聪投资比特币，可惜他没听。后来比特币涨起来的时候，我一天就能赚几千，行情好的时候，一天赚几万的时候都有。
做这行，不需要体力，不需要看人脸色，只要有本钱，钱就能生钱。
可问题就是本钱。做短线，投入越多，赚得越多。我现在兜里连吃饭钱都快没了，哪来的本钱？
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比特币行情，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 搞钱，搞本钱。
我去办了信用卡，一张，两张，三张…… 前前后后办了十几张。又去弄了几笔网贷。能借的地方，我都借了个遍。十几张卡套现，加上网贷，七拼八凑，居然凑出来了几十万。
办那些卡、借那些钱的时候，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些钱，全是窟窿。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险都敢冒。我甚至想过，万一亏了怎么办？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压下去了：不会亏的，我玩比特币这么多年，从来没失过手。
我把这笔钱，一分不剩，全部砸进了比特币的账户里。
那天晚上，我盯着账户里的数字，手都在抖。这不是我的钱，这是我从银行借来的、从网贷平台借来的钱。要是亏了，我拿什么还？
可我没时间害怕。行情不等人。
好在我对这东西太熟了。玩比特币这么多年，涨跌的脾气我摸得清清楚楚。我专做短线，快进快出，买涨卖跌，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一天，我就赚了一千多。
第二天，又赚了一千多。
到后来，我越来越顺手。有时候遇到行情暴涨暴跌，一天就能赚上万块。账户里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个月下来，轻轻松松几万块进账。
我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借的钱还清，还能赚回一大笔。
有钱了，我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
我又回到了夜场里。昆明那些酒吧、KtV，我一家一家地逛。我还是老样子，出手阔绰，点最贵的酒，开最好的卡座，谁跟我碰杯我都喝。包厢里坐满了一群认识不认识的人，喊我杨哥，喊我老板，说跟着杨哥有肉吃。
有一次，一个酒吧的经理凑过来，陪着笑问我要不要 安排安排，说他们那儿有几个小姑娘，年轻，干净。我看了他一眼，心里一阵恶心，摆了摆手说不用。他讪讪地走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还没烂到那个份上 —— 我干过亏心事，但我没祸害过谁家姑娘，也不想祸害。
我笑着，一杯一杯地灌。
可喝到半夜，酒醒了，我看着包厢里那些东倒西歪的人，看着他们谄媚的笑脸，心里忽然又空了。我花钱买来的是什么？是热闹吗？可这热闹，跟以前一样，是假的。热闹散场之后，我还是一个人，开着我那辆凯美瑞，不知道去哪。
我躺在车里，看着车顶，忽然想，我这样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停不下来了。比特币的行情，一天不盯都不行；夜场的酒，一天不喝都难受。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一步都停不下来。
白天盯盘，我眼睛死死粘在屏幕上，行情跳一下，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涨了，我拍着大腿笑；跌了，我红着眼骂。有一回行情暴跌，我账户几分钟就蒸发了几万块，我死死攥着手机，手都在抖，可还是咬着牙没有割肉 —— 后来它又涨回来了，我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刻我明明知道，这是在赌命，可我还是停不下来。
我甚至开始觉得，几十万的本钱不够，我得赚更多。
我把赚到的钱，又全部加进去。杠杆，加杠杆，再加杠杆。
我赌自己能赢。
可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说：杨卫武，你这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啊。
你赌的，不是行情，是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