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四百三十三章 微服(9/10)

“可他张二牛倒好!前天割了自家的谷子,一粒米都没往真君祠送,昨天一早居然偷偷摸摸先把谷子拉去官仓交了皇粮!把外头来的凡间官府摆在咱们赤水真君爷的前头!”

“真君爷震怒之下,这才派五猖小鬼勾了你儿子的三魂七魄!你还有脸来求神水?!”

跪在地上的张二牛带着哭腔辩解道:

“大仙师明鉴啊!不是小人不敬真君爷,实在是今年开春内人害病借了债,家里就指着这些谷子活命!”

“靖王府今年收皇粮十税一,不收火耗,小人想着先去官仓把那三斗正赋交了,剩下的谷子好留着给孩子熬粥...小人前天交完皇粮,原本是想背着孩子去镇上找靖王府新设的义诊郎中抓药的,是村里保长拦着不准去...”

“放肆!!你还敢提凡间的郎中?!”

黄庙祝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他身旁的一个护法道童已经一步跨下台阶,手里哨棒狠狠一棍砸在张二牛的后背上!

张二牛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尘土里,那道童一脚踩在张二牛肩膀上,冲着台下几百号瑟瑟发抖的村民咆哮道: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五猖真君降下的天灾瘟病,凡间的郎中能治得好吗?!”

“谁要是敢背着真君祠去镇上找官府的郎中吃凡药、或者敢少交一粒平安粮,那就是背叛赤水真君!”

“不出三天,真君爷就放十万五猖阴兵出来,把你们这十里八乡刚熟的晚稻全变成空壳烂草,再叫你们全村老小一个个烂穿肚肠死绝户!”

这一嗓子吼出来,底下跪着的愚昧村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庄稼人一辈子靠天吃饭,最怕的就是庄稼生蝗虫烂根、最怕的就是家里闹瘟疫死人。

一听说张二牛想找郎中看病会连累全村庄稼烂掉、全家死绝,原本还对张二牛有几分同情的同村乡亲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不仅拼命对着泥塑邪神磕头请罪,甚至转过头来指着地上的张二牛夫妇哭喊指责:

“张二牛!你莫要害了我们全村人性命啊!”

“就是!真君爷显灵怪罪下来,咱们几百口人喝西北风去?快给黄大仙师磕头赔罪!”

“快把你们家里剩下的谷子和地契献给真君爷消灾吧!”

听着四周同村乡亲的指责催逼,张二牛的妻子抱着怀里已经翻起白眼、出气多进气少的孩子,绝望得放声痛哭。

台上的黄庙祝与那道童对视了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从法台桌上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脏水,对着张二牛夫妇说道:

“好,本仙师今日便替你们夫妇向真君爷求个情!既然你们犯了先交官粮、慢待真君的大罪,光交三斗护秋粮是消不了这五猖瘟火了。”

黄庙祝冲旁边一努嘴,立刻有个账房模样的干瘦汉子捧着一张写好的红纸契书和印泥走下台阶,递到那农妇面前:

“只要你们现在诚心悔过,在这张‘自愿投献庙田契’上头按个红手印,把你们家河湾边那三亩水田捐给真君祠充作长生香火田,再把家里剩下的那些新谷拉来庙里,本仙师立刻就把这碗神水赐给你们孩子喝下去!”

“不仅孩子能百病全消,以后你们夫妇成了真君祠的寄名庙户,种那三亩田再也不用去给外头的官府交一粒皇粮,只需每年给真君祠交七成庙租也就是了!”

“至于旁边那户交不起护秋粮的李寡妇--你家里那个闺女八字正好合真君爷的眼缘,今天一并送进后庙来当童女,替真君爷端茶侍奉,抵了这三石粮账!”

站在树荫下的王五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气得差点没喊出来:“这帮装神弄鬼的杂碎!那碗脏水灌进肚子里,当场就得要了命!还敢强抢民田民女?!”

而顾怀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目光越过了台上那个跳大神的黄庙祝,冷冷落在了野庙东侧不远处的一座青瓦凉棚底下。

只见那座与前头乌烟瘴气的空地隔着一道竹篱笆的凉棚里,正安安静静地摆着几张椅子。

两个中年管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一面优哉游哉地喝茶,一面看着前头村民排队交粮按手印的热闹景象;

在他们身后的竹林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些装满了新收稻谷的骡车,家丁们正把村民刚刚交上来的“平安粮”一袋袋往车上装,而每一辆大车的车辕木牌上,都清清楚楚地烙着两个字--

【谯氏】!

成都四大世家之首,城西谯氏!

刚才在茶棚和河堤上还挂在顾怀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在这一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竹林阴影下,站在顾怀右侧的李煊宸偷眼瞄了一下顾怀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吓得肩膀一缩,连忙战战兢兢地低声解释道:

“殿下...巴蜀之地自古崇道信巫,山野乡间像这种立个泥胎就自称真君大仙的淫祠野庙,九郡之内少说也有两三千座...按大乾律例,凡寺观祠庙之香火田与庙户,皆可优免赋役。”

“是以这两百年来,城里的谯氏、周氏、何氏、罗氏等大族,便在各县乡下暗中豢养了无数这样的庙祝与端公...”

李煊宸声音越说越低: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