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明面上不好直接逼百姓投献田地,便让这些庙祝借着鬼神降灾、瘟疫蝗虫的名头恐吓愚民,强收所谓‘护秋粮’,逼着百姓把田捐成不用向官府纳赋的庙田、把户籍变成寄名庙户,转过头来,这些粮和田就全进了他们的私仓...历代先王虽然也知道这里头的猫腻,可一来这些野庙背后站着几大世家,二来乡野百姓愚昧至极,对这些端公庙祝深信不疑,若是官府强行拆庙拿人,那些被蒙蔽的村民反而会以为官府冲撞了神仙、拼命替庙祝拦路抗官,所以历代先王觉得只要他们不扯旗造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从来没管过...”
顾怀静静地听着。
半个时辰前,在十里茶亭里,听着百姓们的议论,顾怀心里头多少还是有几分欣慰满足的。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压住杀心、严束军纪、与民休息,已经让这巴蜀的百姓真正把省下来的粮食吃进了自己肚子里。
可直到这一刻,站在这片阡陌交通、稻浪翻滚的锦绣田野旁,看着眼前如此荒诞的一幕,顾怀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的确是不能再等了。
“好...好得很!”顾怀冷冷开口:“王五!”
“公子!俺在!”
“去,先把那孩子抢下来,送去医馆,再去犀浦镇叫驻军过来,把人全拿了!连同里头的账册、粮车、还有谯家的人,原封不动地押回成都!”
丢下这句饱含杀意的话,一袭道服的年轻藩王再未多看那座野庙一眼,一拂宽袖,转身踏上田埂:
“走,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