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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落幕(4/6)

然而。

这一次,坐在宝座上的小皇帝,却忽然停下了点头的动作。

他眨巴了两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小脑袋,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丹陛角落,面对朝堂议政插不上半句嘴的魏佞忠。

顿了几息之后,小皇帝转回视线,看着阶下的满朝文武,依旧是用那清脆稚嫩的童音开口说道:

“贺卿说得极是,曹化那样的恶奴,方才在乾清门里头拿刀乱砍,朕瞧着也实在害怕。不过...司礼监掌印刘伴伴今日一早病故了,司礼监里头有那么多印信和宫中杂事,不能没人替朕看着;还有那个内缉事厂,朕听说里头还有好多番子和密档卷宗,要是今天一下子全散了,宫里宫外怕是要乱套的。”

“魏伴伴今日在西暖阁和乾清门拼着性命护朕出来,朕瞧着这满宫里头,也就他最忠心、最听朕的话。”

“这样吧,朕便让魏佞忠做司礼监掌印太监,再去把那个内缉事厂也管起来,做个提督太监,替朕把宫里头的宦官宫女好好管一管,诸位爱卿觉得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喜气洋洋、春风和煦的太极正殿,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封魏佞忠做司礼监掌印太监,同时兼任内缉事厂提督太监?!

殿下的官员们全都愣住了。

要知道,哪怕是在昨天太后垂帘、阉党权倾朝野的时候,曹化也仅仅只是个内缉事厂提督,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一直由老太监刘安占着,两边好歹还互相牵制!

司礼监执掌的是代表皇权的“内廷批红之权”,内缉事厂握着的是能绕过三法司抓人的“督办之权”!若是让一个太监同时把这两颗大印攥在一只手里,那岂不是立时三刻就要在太极殿上造出一个权势比曹化还要膨胀的权阉?!

左都御史贺清源、兵部尚书王崇,以及俨然已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的夏涟都当即变了脸色,纷纷快步出列,急声苦谏道:

“陛下万万不可!太祖祖训森严,司礼监掌内廷章奏口衔,内缉事厂原系权宜之设,早已民怨沸腾!若教魏佞忠一人兼领此二职,则内廷印信与大狱刀柄尽归一人之手,定生尾大不掉之患,此乃重蹈曹化覆辙啊!”

“是啊陛下!魏公公今日虽有护驾之功,厚赏金银绸缎、赐其父兄宅邸即可,万不可授以厂卫与司礼监双印!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即刻裁撤内厂!”

顷刻之间,殿下数十名御史言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力劝天子收回成命。

朝中一些原本和魏佞忠关系不错,在之前魏佞忠联络外廷时已然与其产生关系交集的六部小官本来还大喜过望,准备出列附议,此刻见满朝气势汹汹反对,当即吓得一缩脖子站了回去,再不敢开口了。

而面对群臣激昂劝谏。

龙椅上的小皇帝没有什么怒意,那张小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孩童该有的不安与委屈,只是小声说道:

“可是...诸位爱卿,朕年纪不大,今日才刚刚跟母后分开搬到前头的乾清宫来。乾清宫那么大,伺候的宫人太监有好几千,好多都是以前母后和曹化留下来的人,朕连他们的脸都认不全...要是连内厂也没了,魏伴伴手里头也没点管人的权力,万一今天夜里宫里头还有曹化的同党摸进乾清宫来想害朕,诸位爱卿那时候都已经散朝回家睡觉了,谁来护着朕呀?”

小皇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目光依次掠过前排的温言、严淞与陈佺,软绵说道:

“方才那些给张承恩定罪、把内帑搬去户部、还有三路边关怎么打仗、设立更始司的大事,朕不是全都听两位相公和诸位爱卿的了吗?朕一句话都没跟爱卿们争呀。”

“再说了,魏伴伴又不是曹化,他最胆小、最听朕的话了,朕就是想让他替朕看个门、把宫里那些坏人查清楚,好让朕在乾清宫能睡个安稳觉...等过些年朕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再把内厂撤了,难道连这点小事,诸位爱卿也不肯依朕么?”

太极殿上,无人回应。

那些正准备引经据典继续死谏的言官们,被小皇帝这一番“国家大事我都听你们的了,这点小事你们就该听我的”的童言童语,堵得一脸茫然,竟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了!

这还怎么开口顶回去?!

刚才政事堂和六部提出的所有军国大策、所有抄家并库之议,人家小皇帝确实连半个“不”字都没说,从头到尾全都乖乖点头准了!

现在人家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刚刚跟亲生母亲翻了脸搬进空旷陌生的乾清宫,只是因为害怕,想让自己唯一信任的救驾伴读太监拿着司礼监和内厂的牌子看家护院。

如果他们这群外朝大臣在天子亲政的第一天,连小皇帝这点请求都要强行剥夺,那传出去岂不是当场坐实了刚才太后在乾清门骂他们想要“架空幼主”的说法?

更何况,这小祖宗要是生了气发了火,撂挑子转身回后宫,不干了怎么办?

别说这不可能--天下大势如今都取决于这小祖宗的一个心意!而他还是个孩子!

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的左相温言、右相严淞、六部尚书,乃至后面的夏涟陈识,在这一刻全都抬起头,看向金阶之上那个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小天子。

一股寒意,顺着这些重臣的脊梁悄然爬了上来。

...这真的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直到这一刻,这些在宦海沉浮的老狐狸才猛然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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