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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落幕(3/6)

文官们的春天就要来了!

而当下,为了酬谢今日迎驾靖难之功、理顺中枢架构,左相温言与吏部堂官呈上了加恩封赏的条陈:

左相温言加授太傅,仍居百官之首总揽朝纲;右相严淞加授太保,以右相兼摄兵部事,节制京营与殿前司;户部尚书孙延、兵部尚书王崇、刑部尚书吴敬、左都御史贺清源皆加恩进阶;黄门侍郎夏涟因乾清门振臂卡门之功,擢升职阶;就连在后宫跑断了腿、还挨了一铁链的陈识,也被拟了从户部右侍郎转左侍郎的恩赏。

念到最后,龙椅上的小皇帝看着站在前排的礼部尚书陈佺,想起昨天陈佺第一个搬出《大乾祖训》、今日又在乾清门内舍命护着自己,便主动开口笑道:

“温卿和严卿都加了封,怎么漏了陈卿?陈卿这两日为朕受了大累,朕瞧着政事堂如今事务繁多,不如给陈卿加封太子太师,入政事堂参知政事,帮着温卿和严卿一块儿拟票,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站在后排的陈识心里头便突地咯噔一下!

入政事堂参知政事?!岂不是要在左右二相之外,再开个相位出来?!

果不其然,小皇帝的话音才刚落,还没等陈佺开口推辞,文官班列里头,几名出身江东与山东世家、在江南战败中痛失族产的官员,脸色登时就变了。

一名都察院经历抢步出列,躬身急道:

“陛下三思!陈尚书今日迎驾固有大功,赏赐金帛、加虚衔荣宠自是应当!然政事堂乃军机中枢,凡天下政令、兵马调拨皆出于此!满朝文武皆知,那盘踞荆襄、日前悍然攻灭巴蜀之顾子珩,乃是陈尚书之孙女婿、陈侍郎之东床快婿!以逆寇姻亲之身入值政事堂参赞军机,纵陈尚书大公无私,天下将士与四海士民岂能无疑?!臣以为于礼于法,皆当避嫌,万不可令陈尚书入值政事堂!”

“臣亦以为不妥!瓜田李下,圣人所戒,况军国机密乎?!”

立刻便有五六名平日里嫉恨陈氏清名,或是真切忌惮陈氏一家都是反贼的官员出列附和,话里话外全拿“顾怀妻族”这根软肋往陈氏父子身上捅。

陈识站在后排听得心里直不是滋味--刚才在乾清门外需要老头子领头的时候,怎么没人提顾怀是我家女婿?现在太后刚倒、开始分果子了,这帮王官清流最重之三公三孤加衔,他既已是太子少师,再往上...那就只剩下正一品的三公,或是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了...”

太极殿上,一片死寂。

站在前排的右相严淞与兵部尚书王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底下的御史言官们更是面面相觑,像是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这叫什么事儿啊?!

人家顾子珩在南边不奉朝命、一刀一枪把朝廷册封的蜀王逼得自刎殉国,一口气吞下了整个巴蜀,结果朝廷不仅不敢骂他一句反贼,还得派人捧着圣旨去成都,把他从卫将军升成一品车骑将军、从太子少师升成太子太保、再双手奉上“都督荆益二州诸军事”的节钺?!

这要是明年他再顺手抢两个州,朝廷还能封他什么?

“荒唐!简直荒唐!”一名兵部郎中实在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哪有逼死亲藩反而升官进爵的道理?这圣旨要是写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写?!”立刻有人黑着脸反问了一句,“不加封安抚,直接下旨削掉他现在的卫将军和官职?那明日荆襄大军北出散关、东下九江,这军饷是你去变出来,还是你提刀去守秦岭?!”

那兵部郎中顿时被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大殿之上,一众刚刚还沉浸在“众正盈朝、大乾中兴”美梦里的文官们,此刻面对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年轻卫将军,竟是集体犯了难,一个个愁眉苦脸,把刚才移宫成功的豪情壮志冲淡了一大半。

最后,还是左相温言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虚名而已,何必作茧自缚?蜀王自刎一事,于明发诏书中只言‘蜀中奸佞作乱、构陷亲藩,幸赖卫将军率师入蜀、靖平内乱,保巴东郡王袭爵安民’。既有靖乱安蜀之功,便进封其为太子太保,领荆、益二州牧,都督荆益二州诸军事。至于圣旨措辞,交由翰林院拟写,多用褒勉训诫之词,全朝廷体面即可。”

众人听罢,虽然心里头依旧憋屈得慌,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既捂住朝廷脸皮,但不确定能不能稳住顾怀的办法了。

然而,话说到这里,温言却并没有退回队列。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御道中央,看着满殿因为一道安抚旨意而面露羞愤的同僚,又抬头看了看宝座上的少年天子,声音深沉:

“陛下,诸位同僚,方才为一纸安抚荆襄之诏,满殿公卿皆觉屈辱难堪。然老臣今日想问诸公一句--为何我堂堂大乾,坐拥两百年正统,面对一个起于微末不外两载的顾怀,竟会落到今日这般只能以高官厚爵虚言羁縻、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田地?!”

大殿之内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温言。

温言轻轻咳了两声,继续道:“天下糜烂至此,西有异族叩关,北有游牧环伺,南有强藩割据,中有流民百万,难道仅仅是因为太后垂帘、外戚专权这六年吗?不!方才太后在乾清门前所言,虽是为己开脱,却有一句乃是实情--大乾两百年承平,法度早已腐朽入骨!”

“如今这天下,田亩大半兼并于世家门阀、勋贵豪强与佛门寺观之手!富者田连阡陌,依仗功名特权逃赋避役,分文不纳;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代豪强承担层层加派之苛税!地方官吏但知逢迎上官、盘剥黎庶,一遇荒年,百姓卖儿鬻女犹不得活!正因朝廷不给百姓活路,南方灾民方会揭竿而从赤眉黄巾;正因顾怀在荆襄敢挥刀砍向豪强、推行均田免赋、印平价书以开寒门之路,南方士民方会归附如流水,使其短短两年便跨有荆益十武百官看着上面那个言听计从的少年,虽然对温言今日态度变化,乃至突然提起的变革之路有些忧虑,但心头对于皇权的顾虑终于是彻底打消,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笃定从容的微笑。

眼看着今日大朝会就要在这君臣相得的圆满气氛中散场。

都察院左都御史贺清源上前一步,准备给今日的拨乱反正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拱手含笑奏道:

“启奏陛下,如今朝纲已正,百废俱兴,老臣尚有最后一事奏请。那‘内缉事厂’一职,本非太祖开国旧制,实乃前些年慈宁宫为监控外廷、罗织冤狱而私设之弊政!今逆宦曹化已诛,老臣恳请陛下明降圣旨,彻底裁撤内缉事厂,焚毁其大狱刑具,并将司礼监一应批红章奏权限交由政事堂监管,择老成恭谨之人为司礼监掌印,以绝阉寺干政之根!”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裁撤内缉事厂,严束司礼监!”

底下几十名御史言官齐刷刷跟着躬身,只等着小皇帝像前面二十几次一样点头说个“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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