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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母子(5/5)

“既然都闹到了这个地步...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人?太后不敢大开杀戒,外廷那帮老狐狸也不敢亮刀子,非要搬出什么祖训,围着先帝那几句话跟太后打嘴仗...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读书人还讲那些酸腐的祖制规矩干什么?”

听到魏佞忠这句一看就没读过书的抱怨,奚谷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

“都说了让公公你多读点书...这庙堂之上,真正杀人的从不是真刀真枪。”

“公公不妨想一想,严淞这个右相,不过是个年过五旬的干瘪老头子,他凭什么能总领天下兵事?凭他严淞嗓门大?还是凭他严淞能一个打十个?都不是!那些当兵的既没见过他,也没吃他严家的米,他之所以能有这等权势,唯一的原因,是他身上穿着大乾朝廷按祖制授予的紫袍,手里拿着合乎祖制的兵部虎符钧令!”

“在大乾,祖制和名分,从来不是读书人挂在嘴边装斯文的酸话,而是天下所有人共同遵守的规矩!”

“为什么今天陈佺在太极殿上搬出《大乾祖训》说‘天子满十岁开大经筵、习批奏章’,太后在珠帘后面连坐都坐不住,当场就要崩断珠帘强行退朝?为什么太后哪怕气疯了,也要咬死先帝遗诏里‘十六岁大婚方归政’那几个字不撒手?为什么曹化在宫道上抓王崇,非要先请下旨意,再动手?!”

“因为在这长安城里,谁占住了祖制和名分,谁就是名正言顺的大乾朝廷!你占着名分下达的命令,那就叫旨意,相反若是抛开了这些东西,无论你做的事情多么正义,那也叫谋反作乱!”

魏佞忠听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在深宫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以前只觉得外廷那些文人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拿太祖皇帝的祖训和礼法说事,纯粹是读书人的迂腐酸气;直到此刻被奚谷剖开这层画皮,他才第一次看清,那看似迂腐酸臭的“祖制”二字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恐怖、如此的生杀逻辑!

“那...那照先生这么说,太后手里攥着玉玺,又把万岁爷锁在了后宫,外朝那帮相公们岂不是被‘名分’这两个字卡住了脖子,半点法子都没有了?!”魏佞忠急声问道。

“他们总能想出办法的,”奚谷幽幽道,“或者说,公公你也没了别的选择。”

“先生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今摆在公公眼前的路,只剩下了一条--此时此刻,你魏佞忠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逃跑也是死路一条!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明知外朝即将反扑,那就趁着局势还没落定,立刻去他们身边,占一个位置!”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公公你都只能和他们一起冲锋陷阵,今日若是文官们掀翻了慈宁宫,扶天子亲政,公公就能踩着尸骨一飞冲天,名正言顺地走完你原本需要许多年才能走完的路!”

轰!

魏佞忠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烧沸了!

他听懂了!彻彻底底地听懂了!

以前外朝那些文官不会接纳他这个阉人,是因为那时候外朝跟内廷还没到刺刀见红的地步;可今天太后在宫道上锁拿王崇和贺清源,把刀架在了所有外朝大臣的脖子上,又要揪出他这个在万岁爷耳边吹风的人,那么他和那些文官就一定能走到一起!

他已经没办法安安稳稳继续陪着天子了,眼下要么去和文官们推翻太后,要么就等着被太后随手捏死!

该不该赌这一把?

魏佞忠僵在原地,神情变幻,时而愤怒狰狞时而胆小怯懦,奚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出声催促。

而就当魏佞忠眼中凶光渐盛,几乎就要森然应下此事时。

“公公!公公在屋里么?外头后巷角门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四品官袍的老爷,说是户部侍郎陈识陈大人!他说...之前蒙公公往陈府送了江南雨前新茶,陈尚书念着公公的情分,今日散朝后特意命他带了一盒珍藏的西湖明前龙井过来,登门给公公回礼!”

书房之内,骤然一静。

魏佞忠没吐出口的豪言壮语吞了回去,他缓缓转过头,与对面的谋士奚谷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底,都在这一刻亮起了精光!

“快!快快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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