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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母子(4/5)

“混账东西!这血燕窝炖得跟刷锅水似的,是想拿来糊弄叫花子呢?!你们这群狗奴才也不打听打听,如今咱们家老三可是万岁爷跟前的红人!阿元,下午备车,咱们去城南瞧瞧那座带花园的庄子...”

听着那边亲大哥还在做着春秋大梦,浑然不知灭门之祸已经悬在头顶,魏佞忠却连去前院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跌跌撞撞地穿过游廊,一头撞进后院最深处的书房,反手将门插上铁栓。

“砰!”

紧绷了一路的身子松懈下来,魏佞忠双腿一软,直接顺着门板瘫坐在地上,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麻布,像条离水的老狗一样拉风箱似地喘粗气。

书案后,一身青衫的谋士奚谷正坐在椅上,静静地低头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

“公公这打扮...倒是别致得很,怎么,要忆苦思甜?”

“别他娘的说风凉话了!出大事了!”

魏佞忠哪儿还顾得上奚谷的阴阳怪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蜀地和东南陷落的消息,乃至小皇帝今天在太极殿上当廷发问、太后发怒捉拿朝廷大臣,禁足天子并封锁后宫拷打宫人,自己靠着推粪车才捡回一条命的前后经过飞快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魏佞忠跺了跺脚,急得满地乱转:“不行!御书房那帮小崽子绝对熬不过内厂的铁刷子,这会儿咱家的名字肯定已经摆在太后的案头上了!等内厂番子找上门来,咱家不得被剥皮揎草!得快去收拾细软,现在就从后街暗门乔装出城逃命!”

他想越是憋屈,越想越是想不通,一边抹汗一边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帮人全都疯了!巴蜀东南都没了,西凉还在打仗,都他娘的火烧眉毛了,这帮人不去琢磨怎么凑银子调兵打仗,反倒是掀桌子争权,疯狗一样自己人咬自己人!”

“咱家真是猪油蒙了心!早知道这帮人疯起来连江山大局都不顾,咱家这半年讨那个好干什么?!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御书房当个装聋作哑的伴读奴才,哪怕再缩着脖子熬上四五年,等万岁爷满十六岁大婚亲政了,咱家凭着这份情谊不一样能顺顺当当地做大太监吗?!现在全完了,全他娘的砸了!”

奚谷静静地坐着,冷眼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太监。

直到魏佞忠都准备推门而走了,他才冷冷嗤笑道:

“江山大局?缩着脖子熬上四五年?魏公公,我原本以为你在宫里喝了这么久的人血,脑子总算比寻常阉人开窍了几分,没想到扒下那身蟒袍,你骨子里居然还是那个只配在墙根底下扫树叶、推粪车的魏迟!”

魏佞忠浑身一僵,霍然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盯着奚谷。

奚谷却根本不在乎他那吃人般的眼神,那双阴鸷狭长的眸子将魏佞忠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声音越发冷厉起来:

“你居然还指望国难当头,太后和外朝那帮相公们能放下成见、握手言和?蠢货!你也不去翻翻史书,历朝历代,越是山河破碎、大厦将倾的时候,庙堂之上的刀子挥起来就越快、越狠,越不留活口!”

“你当那些宰辅和太后为什么在太平年月能坐在一起满口仁义大局?因为太平盛世的时候,天下每年往长安运来两千万两税银、四百万石漕粮!那时候好处足够多,外朝的世家大族贪一百万,内廷的后党阉党捞八十万,人人都吃得满嘴流油,也不妨碍这天下的稳定,所以谁也犯不着把桌子掀了跟对方拼命!”

“可现在呢?巴蜀丢了,江南断了,西凉告急,中原百万流民!更别提还有幽燕那个一年要吃掉无数军饷的窟窿...”奚谷冷笑一声,“大乾立国两百年,天下州郡的百姓在看着,这么要命的事情,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

“太后和张承恩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把罪名按死在政事堂和兵部头上,那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子明天就会学着骂‘牝鸡司晨、阉党误国’,逼着太后砍了张承恩的脑袋祭旗、逼着太后交出玉玺滚去守寡!反过来,温言和严淞如果咽下这口气让王崇背了黑锅,文官集团威严何在?朝廷岂不是成了太后的一言堂?”

“所以,必然要争!而且要争得轰轰烈烈,你死我活!”

奚谷站起身来,走到面色惨白的魏佞忠面前,继续道:“而且,荆襄、蜀地、江南三地的赋税断了,要想防住异族内寇,朝廷马上就得掏出银子来发军饷!从何而来?户部没有!整个长安城里,剩下的银子全在太后的内帑、张承恩的外戚家产,还有满朝文武勋贵的库房里!”

“当桌子上已经没有肉吃的时候,坐在桌边的人,自己就是肉!外朝要想活命凑军饷,就必须夺回皇权,拿刀去抄内厂和外戚的家;而后党和阉党要想保住身家性命,就必须把事情做绝,要么让三公九卿换一拨人,要么就杀得他们不敢还手,才能拿文官的脑袋和家产去填窟窿!”

“在文官眼里,太后再这么把持朝政折腾下去,大乾必亡,他们也必死;在太后眼里,把大权交出去,她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幽禁在后宫!他们都不是蠢人,这也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你不咬断他的喉咙,他今天夜里就要吃你的肉!”

“你居然还天真到以为他们会为了什么狗屁江山大局握手言和,留着你在御书房安安稳稳熬下去?!这大乾朝还能不能撑过四五年都是两说,你去哪儿熬你的四五年?!”

魏佞忠无言以对,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奚谷却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况且,就算你知道这些还是想跑,如今京城已经开始盘查戒严,你一个太监,怀里揣着银票往城门口撞,是以为守门的都是瞎子?还是以为你逃去襄阳投奔顾子珩,他会收留一条对他再也没了用处的丧家阉狗,而不是把你直接扔出来?”

魏佞忠被奚谷这一通劈头盖脸震得呆立当场,胸口起伏,怔怔看着奚谷:

“跑也是死,留也是死!奚谷,别忘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内厂番子冲进来砍咱家脑袋的时候,难道还会留着你这个出谋划策的西席先生?!现在外廷那些不中用的文官败了,你在这里剥咱家的脸皮有什么用?!你倒是拿出个活命的办法来啊!”

“谁告诉你外廷败了?”

看着终于被逼到绝境,不想着跑而是眼底重新泛起凶光的魏佞忠,奚谷脸上的讥讽之色渐渐敛去,只剩下看到棋局进入生死搏杀时的森然兴奋:

“公公,你要记住,上了庙堂这张赌桌,要么把对面的人全部砍死,把整张桌子搬回家;要么就被人剁碎了喂狗,从来就没有中途揣着几两碎银子下桌逃跑的规矩!”

“况且,你只看到太后在宫道上抓了王崇和贺清源,却没看到她这一刀砍下去,等于亲手把左右二相,以及所有外朝文官的退路全给斩断了!如今王崇和贺清源进了内厂诏狱,只要等内厂用酷刑逼着王崇在供状上按下勾结谋逆的手印,不出三天,屠刀就会落到外廷文官的脖子上!那帮老狐狸,难道是伸长了脖子在家等死的蠢货吗?!他们比你更清楚一个道理--”

奚谷低下头,语气森然:“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不彻底掀翻太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他们自己!”

魏佞忠喘了口气,可脑子里转了一圈,却还是有些想不通地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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