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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早朝(5/7)

很显然,站在队列里的陈识,也是这么想的。

方才他还以为是南边又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结果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发现这御史翻来覆去参的,居然还是卖书、办旬报和云间阁分红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陈识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立马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的心神一松,他甚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心里头还暗暗挑剔起来:这御史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骂人的词儿也太匮乏了些,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还不如之前那些言官们引经据典骂得花样多呢。

只能说,在这一年多里经历了太多惊吓与波折,如今陈侍郎的一颗心,也终于磨炼得有些波澜不惊了。

而此时,殿中央的周秉正还保持着伏地死谏的姿势。

可跪了半天,预想中的太后震怒没来,权贵们的咆哮反扑也没来,甚至连身后同僚的声援都没听见半声。

周秉正脖子都僵了,茫然地睁开眼,抬起头往四周一看。

只见这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上,两边站着的数百名衣冠楚楚的朝廷大员,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走神发呆,斜前方礼部和太常寺的那几个老官儿,甚至在拿眼神和口型互相比划着什么,倒像是在闲聊。

偌大的大乾朝堂,居然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周秉正一张脸登时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现在让他继续趴在地上喊也不是,灰溜溜地捡起帽子爬起来退回去也不是。

他看着这一张张麻木敷衍的脸,实在想不明白这朝廷到底是怎么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干脆不管不顾地直起上半身,伸手指着两边班列,把那些大家心照不宣却绝不会摆上台面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

“诸公为何一言不发?!莫非诸公袖中皆揣着那云间阁送来的分红银两,拿了反贼的手短,吃了反贼的嘴软,便连大乾臣子的脸皮和气节都不要了吗?!”

“承恩公!你府上管事在云间阁替人牵线入股,敢说没有此事?!还有兵部、户部诸位大人!西北将士在寒风中缺衣少粮,尔等身为朝廷重臣,却纵容家眷将白花花的银子送入逆贼钱庄生息!朝廷对荆襄割据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如今莫非连这京师重地也要双手奉送不成?!”

这话骂得太糙、太不讲官场规矩,好几个被点名的勋贵和堂官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纷纷沉下了脸。

大概是觉得再任由这不知轻重的下属胡闹下去实在难看,都察院前排的左佥都御史皱着眉头跨出一步,沉声打圆场道:

“周大人,慎言!朝堂奏对自有法度体统,岂容你在此胡乱攀咬大臣?城东云间阁不过一介商贾酒楼,若有博戏不法之举,散朝后交由京兆尹与五城兵马司查验便是,何须在陛下与太后娘娘面前大呼小叫?还不戴冠退下!”

“大人此言差矣!若京兆尹与兵马司当真敢管,那荆襄旬报与私印妖书何至于传遍长安坊间?分明是有权贵在背后包庇!”

不知是不是被周秉正的言语勾起了一腔热血,再加上言官风闻奏事,本就是职责所在,周秉正何错之有?两个年轻御史见自家上官居然跑出来训斥自己人,血气上涌之下,居然选择了跨出班列帮腔。

“嘿!你们这帮酸儒自己没本事去抓反贼,大清早跑这儿冲着咱们勋臣乱咬什么?我家里攒下的体己银子,放去东市商号里做点买卖贴补家用,犯了哪一条大乾律例?!”

武官队列里,一名与承恩公沾亲带故的勋贵撸起袖子瞪眼反驳。

“勋臣武将与民争利,且与逆产暗通款曲,按律当贬!”

“贬你...!我祖上跟着太祖皇帝在死人堆里砍人的时候,你们这帮酸儒还不知在哪儿呢!”

“粗鄙武夫,咆哮朝堂,成何体统!”

一时间,十来个言官和勋贵武将你一言我一语,隔着御道吵吵嚷嚷地闹作一团,而随着看不下去的人,或是想要助阵的人纷纷出声,整个大殿顿时热闹起来,活像刚开张的东市菜市口。

站在后排的陈识却是越听越困。

五更天从被窝里爬起来吹冷风,这会儿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耳边传来的又是这种他一年到头听了不知多少回、耳朵都快起老茧的官场扯皮,陈识只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左右瞧了瞧,见前排的大人们都在看热闹,没人留意后头,便干脆往旁边挪了半步,借着身侧那根蟠龙金柱挡住来自前方丹陛的视线,双手揣在袖筒里,后背往柱子上一靠,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半梦半醒之间。

大殿中央那些言官与勋贵的吵嚷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恍惚中,好像听见文官队列最前头传来了一阵声响,随后平日里在早朝上极少主动开口、向来只在政事堂里一言九鼎的左相,正慢吞吞地念着什么。

陈识困得脑子发木,压根没听清温言在说些什么东西,但所有的叫骂声、争辩声、训斥声,在这一刹那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

整座太极殿内,“轰”的一声,掀起了一片倒吸冷气与失声惊呼的哗然!

靠在金柱上已经快要魂游天外的陈识,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冷不丁被人在左侧肋骨下沿,狠狠地捅了一胳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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