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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早朝(4/7)

整座大殿诡异地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

九重金阶上方的明珠帘拢后,才缓缓传来了太后那温和柔润、还带着几分年轻妇人特有的清越嗓音:

“周御史,朝堂之上,何事这般惊慌急躁?既是言官风闻奏事,有话慢慢奏来便是。”

“回陛下!回太后娘娘!”

跪在御道正中的周秉正抬起头,声音悲愤欲绝:

“臣今日不惜项上人头,哪怕血溅太极殿,亦要弹劾国贼!臣一参京中佛门败类六根不净、私通逆产;二参朝中贪鄙勋贵罔顾国法、与贼分肥;三参那盘踞南方、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卫将军、荆州牧,顾怀顾子珩!”

话音落下,原本正站在队列里揣着双手准备神游天外的陈识,冷不丁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刷”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连想都没想,脑袋本能地往衣领里一缩,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这早朝才刚刚开始,怎么又有吃饱了撑着的言官,冲着他家那个混账女婿来了?!

难不成是方才刘昞说的政事堂彻夜议事,不是因为西凉,而是顾怀那混账东西又在南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被这御史给提前听着风声了?!

陈识吓得心惊胆战,赶紧竖起耳朵往御道中央听去。

却见那周秉正重重磕了个头,竟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高举过顶,厉声痛斥道:

“陛下!太后娘娘!那荆州牧,明面上打着归顺朝廷的旗号,实则包藏祸心,无一日不在图谋倾覆我大乾社稷!”

“其人不仅在南方拥兵自重,更是觊觎我京师重地!先是以贱价,在长安倾销私印之书,公然篡改圣贤章句、断句加注,坏我士林根本;继而又私办旬报,于字里行间妄议朝政、贬损中枢,引得儒林士子与坊间百姓争相传阅,搅得长安士林乌烟瘴气!”

“更有甚者!臣昨日微服查访城东逆产云间阁,竟查明其不仅在一楼以赌具诱人倾家荡产,更在二楼以烈酒、香皂、香水等物拉拢京官,暗中馈赠干股!”

“及至三楼,更设下所谓安利商号,公然以每季三成之暴利为饵!臣闻京中住持僧人,竟将寺中积攒之香火银两,尽数搬入云间阁生息!朝中更有诸多实权官员、勋贵外戚,非但不思为国分忧,反倒指使家奴管事,将万两家财、乃至本该发往西北边镇的军饷公款投入其中!”

“此乃顾子珩搅乱京师之毒计!臣恳请太后与陛下即刻降旨,命五城兵马司查封云间阁,当街焚毁妖书旬报,锁拿各寺妖僧与投股官员下狱严审,并下诏削去顾怀一切官爵,发兵南下讨逆!”

一口气喊完这一大串,周秉正伸出双手,一把将头上官帽摘下来放在地上,脑门贴着金砖,闭上眼睛,脖子梗得笔直,摆出了一副豁出命去的架势。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偌大殿内,安安静静,没人附议。

甚至连一个站出来呵斥他的人都没有。

文官班列里,站在前排的大人物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

有的老大人正微微低着头,仔细端详着自己官袍上的补子绣得齐不齐;有的则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摸出半块润嗓子的甘草片,借着袍袖遮掩塞进嘴里;武将勋贵队列那边,方才被隐晦点到名的承恩公张国舅,只是翻了个白眼,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真不怪满朝文武反应如此冷淡。

实在是因为这套戏码,在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家早就看腻了。

每隔个十天半月的,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刚从地方上调进京城、急着在朝堂上搏一个直言敢谏名声的言官跳出来,把荆襄和顾怀拎出来痛骂一顿。

起初那几回,朝堂上的大人们为了维持体面,好歹还会跟着义愤填膺地附和两句。

可骂着骂着,所有人都觉得没意思透了。

说句最实在的话,只要那位手握重兵的荆州牧不在长安城里,朝廷哪怕把讨逆的圣旨写得再威风,也没法派两个刑部的衙役去襄阳把人家捆来长安砍头。

既然打又打不过,抓又抓不着,在这太极殿上扯着嗓子骂上半个时辰,除了耽误大伙儿散朝吃早饭的工夫,难不成还能隔着千山万水,骂掉他顾子珩身上的一块肉?

至于周秉正请求查封的那个云间阁,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前几个月那举朝汹汹的场面够骇人了吧?连世家门阀都带头冲锋了,可最后那破事还不是只罚了三千两银子,勒令关门整改一天,最后不了了之?

这御史一副死谏模样,看起来倒是来玩命的,可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小小御史,命又值多少钱?谁会接这个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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