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识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没当场叫出声来。
他捂着腰,有些恼火又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工部侍郎刘昞,压低声音道:“刘大人,你这是作甚...”
抱怨的话才刚说了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身旁这位向来老实沉稳的工部侍郎刘昞,此刻一张老脸竟是再没了半点血色,正朝他拼命地往大殿前方的方向使着眼色。
陈识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他连忙从金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刘昞的视线,朝着大殿前方望了过去。
只一眼,便把他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只见偌大的太极正殿之上。
无论是站在最前排的三公九卿、六部尚书,还是站在御道两侧的六部堂官,乃至方才还跪在地上梗脖子的周秉正、和撸着袖子骂街的勋贵武将...
足足上百号大乾朝廷的中枢命官,在这一刻,竟然齐刷刷转身扭头,几百只眼睛--有骇然欲绝的,有怨毒如刀的,有不可置信的,有如同看索命恶鬼一般的...
竟是越过重重人影,不约而同地钉在了前排的礼部尚书陈佺,以及后排刚刚探出脑袋的陈识父子二人身上!
那眼神之恐怖,简直恨不得当场扑上来,将他们陈家爷俩剥皮拆骨、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这...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陈识方才那点瞌睡虫早已被吓飞,他还来不及去想自己到底又犯了什么天条,大殿正中央的御道之上,左相温言,已经面无表情地继续念了下去:
“...荆襄大军合围成都,蜀王并剑阁郡王于王府自刎,文武归降。至此,巴蜀全境,已尽数沦陷。”
“另,江南加急军报。”
温言顿了顿,眼帘微垂,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
“平南将军常晟,因闻听巴蜀危急,深恐荆襄夺蜀之后顺流东下,致江南战局久拖生变。遂尽起江北朝廷主力大军五万余人,强渡长江,欲与江南反贼决战,以速定江淮。”
“然大军渡江之后,于白鹤原一带,误中赤眉、黄巾两部诱敌深入之计,陷入重围。常晟率军血战入夜,矢尽粮绝,五万王师...全军覆没。平南将军常晟,于乱军之中面北再拜,拔剑自刎殉国。”
“自此,大江南北,江淮半壁,与朝廷彻底断绝。”
话音落下,站在队列里伸长了脖子的陈识已经完全傻了。
他两眼阵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两腿发软,全靠后背抵着金柱,才勉强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瘫软出溜到地面上去!
蜀地...破了?!
他的女婿,在全占了荆襄之后,还把蜀地也一并给占了?
大乾近乎四分之一的疆土,是他女婿的了?
这还不算完!
更要命的是江南!
那个跟赤眉、黄巾死磕了这么久,凭着一己之力护住江北运河漕道,手里握着大乾朝廷在东南最后精锐的常晟,竟然因为听说了顾怀伐蜀的消息,被逼得不得不渡江决战!
结果,战败自刎,东南兵力覆灭,扬州丢了,整个江南,彻底断绝?!
陈识张着嘴,只觉得喉咙又干又苦,当真是欲哭无泪到了极点。
难怪!
难怪方才刘昞说政事堂熬了一整宿,难怪兵部尚书走出宫门时脸黑得像炭!
更难怪方才这满殿的文武官员会用那种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眼神,盯着他陈识看!
过去这一年多里,每次南边那个混账女婿搞出一点动静来,他这个做老丈人的,就要在这太极殿上被满朝文武当成猴儿一样围观一回。
可以前顾怀割据荆襄,打南阳,夺汉中,无论手段有多黑,明面上好歹还扯着一面“替朝廷剿匪平叛、自卫反击”的旗帜,好歹还隔三差五地往京城送两封言辞恭顺的奏表。
这一回呢?!
他顾子珩是直接派兵把大乾皇室宗亲册封的蜀王藩镇给灭了,一口气吞下了沃野千里的巴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