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正伸手摸出铜钱,重重推到了孙二娘面前,心里头那股子不服输的拗劲儿彻底被激上来了!
什么记笔记套话,先放一边!反正罪证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他今天非得拿出当年考进士时的十成算学功力,好好煞一煞这三个市井小人的威风,把刚才输掉的那九十六文铜钱给赢回来不可!
周秉正一把将小册子和炭笔塞回怀里,挺直了腰板,盯住了重新砌好的牌墙。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周秉正再也不跟他们三个闲聊了,每摸一张牌、每打一张牌,都要在心里头反复推算牌池子里已经出现的张数,甚至连另外三个人打牌的先后顺序都要细细揣摩。
然而,他算得越精,桌面上发生的事情就越是邪门!
第六巡,他手里捏着一对东风,见牌池子里一张东风都没见着,料定东风别人手里至多有一张,绝对凑不成大牌,便放心地打出了一张四万。
结果刚一落地--
“胡了!!”
对面的中年人双眼放光,推倒面前的牌:“多谢老先生!条万混一色外加对对胡!老先生又点炮了,三番,包三家一共四十!!”
“这...”
周秉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一百九十二文?!
他剩下的铜钱,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五十六文了!他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翻遍,也再摸不出半个铜板来!
“这...老夫身上今日未曾带这许多散碎铜钱...”
周秉正嘴唇哆嗦,一张老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哎呀,老先生说的哪里话,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手头不便的时候?”
孙二娘脸上热情笑容不减,干脆一指周秉正头顶的方巾和腰间的玉佩,笑眯眯地道:
“我瞧着,老先生头上这顶方巾倒还算干净,折个三十文钱不算亏待您;至于您腰里头挂着的那块玉佩嘛,水头虽然一般,带着点棉絮杂斑,但好歹是个物件,作价一百一十文!加上桌角这五十六文现钱,合计一百九十六文,抵清赌账后,多出来的四文便当茶钱,咱们两不相欠!”
“你!!那块玉佩乃是老夫十年前花七两银子买来的!怎可只作价一百一十文?!”
周秉正急怒攻心,站起身来捂住腰间玉佩。
“哟?老先生这话是怎么说的?”
刚才还一脸恭敬的钱,连帽子和玉佩都被人当场扒了去,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老血,怎么也咽不下去。
“邪门...实在太邪门了...那三个人怎会每次都恰好胡老夫打出的牌...”
周秉正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云间阁大门旁,一个正拿着扫帚清扫台阶的看门老丈,抬起头看了一眼披头散发、没戴帽子的周秉正,又透过大门往东南角那张麻将桌瞥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满眼同情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造孽哟,今儿个又是个外地来的老书生,着了孙二娘那三个杀猪老千的道儿,连帽子都被人扒了...”
周秉正整个人如遭雷击。
老千?!
杀...猪?!
怪不得!
怪不得整个大堂三十多张桌子全都挤满了人,唯独他们那张桌子三缺一,周围连个看牌的人都没有!
怪不得那个妇人每次打牌前都要敲桌面,那个不欠地在大堂里掏出现银来给这帮权贵分红?
难道是因为荆襄那边给他运真金白银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