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晟脑子里嗡的一声,作为沙场宿将,他几乎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前几天京口江面上的溃败、沿途丢弃的辎重,全都是渠胜为了把他这五万主力从江北坚城里骗出来而故意抛下的饵!
“传令!后队改前队,全军即刻退回北面隘口,靠拢江岸水师!!”常晟毫不犹豫地拔剑嘶吼。
然而,迟了!
他话音未落,战鼓声便骤然从白鹤原东、西、北三面的群山密林,与芦苇水荡之中同时炸响!
紧接着,让朝廷官军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苍天已死!!”
起初是几千人的呐喊,转眼间便汇成了十万乃至二十万人的海啸!
在官军两侧的丘陵山脊上,在他们刚刚走过的北面隘口官道上,在芦苇丛生的泥沼河滩间,无穷无尽头裹黄巾的身影,黑压压、黄澄澄地漫过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地平线!
他们手里举着竹枪柴刀,举着画满符咒的黄色幡旗,嘴里高声诵唱着《太平经》歌诀,踩着泥水,淌过河沟,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化作三道厚达数里的肉墙,朝着被夹在平原中央的官军疯狂合围而来!
更要命的是,在北面通往长江渡口的官道与水道上,数以万计的黄巾教众正推着独轮车、扛着沙袋木石,填埋河道、焚烧桥梁,更有成千上万的黄巾信徒顺着江岸向西漫延,乘着早已藏在芦苇荡里的木筏民船,黑压压地直接渡过长江,扑向了江北空虚的扬州大营!
“报--!!大帅!北面隘口被黄巾贼堵死了!至少有几万兵力!!”
“报--!!东侧丘陵全是黄巾!我军右翼斥候营已被淹没了!!”
“报--!!江边传来示警,水师舰队被赤眉藏在京口内河的船队缠住了,根本无法靠岸接应我军!!”
一骑接一骑传令兵飞马奔入中军,带来的却全是噩耗!
五万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朝廷精锐,看着正面高坡上严阵以待的赤眉悍卒,再看着四面八方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巾人海,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苍天已死”,阵脚瞬间大乱,恐惧蔓延!
“赤眉和黄巾联手了!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在这儿等着咱们!!”
“完了,退不回江北了,咱们被围死了!!”
听着四周将士们惊恐的哗然声,马背上的常晟面色惨白,只觉得胸口的咳意竟是越来越大,几乎就要让他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但他到底是名动天下多年的帅才。
他知道,在这等绝境之下,只要主帅露出一丝怯意,或是下令往江边盲目溃逃,这五万大军立刻就会在黄巾的人海与赤眉的追杀下全军覆没!
“慌什么!!”
常晟猛地一夹马腹,纵马冲到全军阵前,须发皆张地咆哮道: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四周那些黄巾贼,不过是一群农夫罢了!来再多,也不过是些等着宰杀的猪羊!!”
“正面高坡上的赤眉,不过两三万!渠胜就在那面帅旗底下!”
常晟手中长剑直指南方高坡,厉声道:
“今日之战,退后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唯有向前凿穿赤眉本阵,斩杀渠胜,夺下南坡,那些黄巾乌合之众便会不攻自破!!”
“大乾的儿郎们!你们身后就是长江,家里还有妻儿父母!想活命的,把刀枪给老夫端平了!后队结圆阵以强弩拒止黄巾,前军、中军三万重甲步骑,随老夫--向前冲锋!凿穿赤眉!!”
“死战!!死战!!死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常晟以铁血手段和决死意志的弹压下,五万退无可退的大乾百战精锐,终于压下了心头恐惧,爆发出了困兽犹斗的凶气!
官军的弓弩手与长枪兵迅速结成密集的刺猬方阵,用漫天箭雨挡住了潮水般涌来的黄巾教众;
而常晟则是亲率最核心的重甲步卒与少许骑兵,排成三道厚重推进方阵,朝着高坡上的赤眉老营发起了决死猛攻!
高坡之上。
渠胜看着下方逆流仰攻而来的官军主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这常晟老儿,半只脚都进棺材了,骨头还这么硬!”
渠胜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扔在地上,握紧长刀,转头冲着身旁已然脱去外衫、露出满身纵横交错伤疤的铁牛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