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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烽火(3/8)

“回奏章?陈明利害?!”

常晟一拍帅案,目光扫过众将,厉声喝道:

“你们以为,缩在这扬州废墟里头,就能苟延残喘下去吗?!”

“老夫之前定下稳守江北、以水师疲敌的方略,是因为那时候巴蜀尚在,且西北没有战事!有荆襄与蜀地在上游互相牵制,长安那边也无告急之危,只要幽燕和中原不出事,咱们至少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可以跟江南反贼慢慢耗!可现在呢?!”

“顾怀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吞并了巴蜀!等他把蜀地梳理完毕,荆襄水陆大军顺江东下,你们告诉老夫,这扬州城,挡得住荆襄的火炮吗?!到时候西有荆襄兵锋,南有赤眉黄巾百万贼寇,咱们这五万人夹在江淮之间,连退回中原的路都没有,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众将浑身剧震,帐内死寂一片。

是啊,以前还能耗,是因为局势还没有崩坏到如今地步,可现在蜀地没了,长安也自身难保,无力支援东南,一旦那个跨有荆益十八郡的庞然大物顺流而下,整个大乾的半壁江山就彻底没了!

“唯一的生机,只在今年!”

常晟喘了口气,按剑沉声道:“如今荆襄主力尚在蜀地,半年之内绝无可能东顾;而江南的赤眉与黄巾虽然人数众多,但两家本是死敌,前几个月不过是惧怕荆襄才勉强停战,实则各怀鬼胎、互不统属!”

“昨日水师斥候来报,渠胜那厮正在京口大举集结船只与老营兵马,妄图趁我军新得巴蜀败报、军心浮动之际,渡江偷袭广陵!这恰是上天赐予我军破局的最后良机!”

见下方众将骚动,似乎有话想说,常晟喝道:

“渠胜狂妄自大,以为老夫不敢出战。老夫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明日五更,全军拔营,水师五牙大舰尽出,先在京口江面上砸碎他的破船,再趁势全军渡江,咬住渠胜的西营主力,将其一举歼灭于丹阳城外!”

“只要打垮了赤眉这支最能打的精锐,剩下的乌合之众必定胆寒溃散!只要在年底前收复丹阳,打通江南运河,大乾东南便还有救,我等将士也才能在荆襄东下之前,有些反抗余地!!”

说到最后,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将军竟是双手扶案,对着帐下众将深深一揖:

“诸君!国事至此,朝廷已无援兵,我等身后便是深渊!这一仗虽然冒险,但成败也在此一举了!老夫无能,才让东南局势崩坏到如今地步,眼下唯愿与诸君一同,死战报国而已!!”

看着老帅斑白的双鬓,帐下这群跟随常晟转战多年的将校们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悲愤,也顾不上什么权衡利弊了,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嘶吼:

“末将等,愿随大帅死战!!”

……

大乾承平六年,十月初二。

长江京口段,战云密布,杀声震天。

正如双方战前所预料的那样,当渠胜率领三百余艘赤眉战船与数万兵马在京口江面刚刚摆开渡江架势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朝廷水师主力,便在常晟的亲自督率下,乘着滚滚江流与北风之势,迎头撞了上来!

这一场江面与南岸滩涂的交锋,从清晨一直打到了日暮。

为了把戏做足,更为了让常晟彻底相信赤眉主力是真的想渡江决战而非诱敌,渠胜也算是下了血本。

他硬是让前锋的水军和辅兵顶着官军五牙大舰的拍竿与床弩硬拼了两个时辰,直到近百艘改装战船被砸沉在江心里,南岸滩涂上还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后,渠胜才在阵前“惊慌失措”地鸣金收兵,丢下满地旗帜与数十辆粮车,带着西营老卒,狼狈不堪地顺着官道往东南方向的白鹤原仓皇撤退!

站在旗舰楼船高台之上的常晟,望着江面上熊熊燃烧的赤眉沉船,以及南岸官道上烟尘滚滚、争相逃窜的赤眉主力,原本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一松!

自从扬州决战以来,不知是年岁到了还是心神受创,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精气神更是如同江河一泻千里,如今再难回到当初与那程济并称“东南双壁”的巅峰岁月,是以见贼军溃退,当即心头狂喜道:

“好!渠胜小儿,到底是个流寇!”

他手按船舷,全然不顾副将“恐有埋伏、宜稳扎稳打”的劝阻,拔剑直指南岸:

“兵贵神速!赤眉新败,军心已乱,此时不追,更待何时?!若等渠胜逃回丹阳,再想攻破便难如登天了!传令水师封锁江岸渡口,步骑主力即刻弃船登岸,每人只带五日干粮,随老夫昼夜兼程,追击渠胜!务必在白鹤原一带,将其全歼!!”

十月初三,五万朝廷精锐主力尽数渡过长江,仅留老弱留守江北扬州大营;

十月初五,官军前锋在白鹤原北侧的芦苇隘口追上赤眉“溃兵”,斩首千余,夺获军旗无数,常晟大喜,严令全军连夜急行军,全数突入白鹤原旷野!

十月初六,清晨,辰时初刻。

当漫天秋雾渐渐散去,率领大军冲出北侧丘陵隘口、踏上白鹤原的常晟,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南方高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马背之上!

只见前方那道绵延数里的缓坡之上,哪里有半点溃兵逃窜的慌乱景象?!

三万身披甲胄、手执利刃的赤眉西营老卒,早已立起了密密麻麻的拒马鹿角!一面面玄黑赤红的“天补均平”大旗猎猎飘扬,渠胜端坐在帅旗之下,刀枪如林,寒光刺眼,分明已经在这里严阵以待、歇息了整整一夜!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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