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胜哈哈大笑着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有良师这句话,常晟老儿的项上人头,便已不保了!军情紧急,某这便赶回丹阳调兵遣将,十日之后,咱们白鹤原上,痛饮庆功酒!!”
“大帅慢走,贫道预祝大帅旗开得胜。”
大贤良师含笑颔首。
渠胜也不再多说废话,冲着大贤良师拱了拱手,一挥大氅,带着徐安和铁牛转身大步跨出了三清殿。
山风呼啸,赤眉亲卫簇拥着三人顺着石阶飞快下山而去。
三清殿内,温暖的火光依旧跳动着。
直到山道上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大贤良师脸上那抹笑容,才一点一点敛去,最终化作一片漠然。
“良师!”
马元义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语气既兴奋又狐疑:“这渠胜今天怎么转了性子了?他那西营老卒可是他的命根子,真舍得在白鹤原正面替咱们死扛常晟的精锐兵力?这里头...该不会藏着什么祸心吧?”
大贤良师拿起竹枝,轻轻拨了拨火堆,火星四溅。
“他当然藏着祸心。”
“渠胜是个什么人?在扬州城里能把东营推出去当替死鬼,在丹阳城里能把投效的世家和盐枭杀得人头滚滚,你指望这等豺狼,会为了我辈去跟常晟拼光老底?”
马元义一愣:“那他还敢主动提出来在白鹤原正面顶住官军?”
旁边的梁义看着舆图上白鹤原北侧那片纵横交错的内河水道,轻叹一声,接口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渠胜之所以敢把决战地点选在靠近江岸的白鹤原,是因为那里水网密布,正好能发挥他刚吞并的那支盐枭水军与内河船队的用处。他嘴上说带老营正面死磕,实则多半会在白鹤原北侧的京口水道里藏下一支精锐伏兵。”
大贤良师赞许地看了梁义一眼,冷冷接道:
“不错,等常晟大军被四面围死、军心崩溃之时,黄巾教众必然会像往常一样一拥而上哄抢官军甲仗辎重,阵型大乱;到时候,渠胜不仅不会跟官军死磕到底,反而会联合他藏在水道里的伏兵,直接反手一刀!借咱们的人海吓垮常晟,再踩着咱们抢下江边渡口,独吞官军战船,一举渡江拿下扬州!”
马元义听得心头发凉,随即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木案上:“好个毒辣狗贼!居然敢拿咱们当傻子,还想在背后捅刀子!良师,那咱们还去什么白鹤原!干脆让他自己在江边跟常晟老儿狗咬狗去!”
“糊涂!”
大贤良师断然摇头:“咱们不去,凭常晟的谨慎,绝不会轻易渡江深入;常晟不死,朝廷精锐就永远钉在江北!更何况,渠胜想借我等除掉常晟、独吞扬州,难道贫道,就没想过借常晟的刀,顺便吞了他的赤眉么?”
大贤良师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没有去碰北边的扬州,也没有点向白鹤原,而是重重落在了西南方向--那座赤眉军经营了大半年、囤积了江南半数私盐、铁器与粮饷的根本重镇,丹阳!
“渠胜既然想演这出戏,既要把老营精锐拉去白鹤原,又要在京口水道埋伏船队准备反咬咱们,还要分兵去争扬州...”
大贤良师语气森然:“那就意味着,十日之后,他那座丹阳老巢里头,最多只剩下些老弱辅兵,以及那帮刚刚被他强行吞并、心里头正怨气冲天的盐枭降卒!”
马元义眼睛猛地瞪大:“良师的意思是...”
“白鹤原的仗,照打不误!”
大贤良师转过身,看着马元义,决然道:“十日之后,贫道自去白鹤原外围督战!但去白鹤原的兵力,全部由外围各方普通教众充任,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把常晟的四面书。
左边一份,是长安政事堂与兵部发来的严旨;
右边一份,则是荆襄军十日攻破成都、蜀王李煊逸兄弟自刎、顾怀尽吞巴蜀九郡的军情急报。
“咳、咳咳...”
一阵咳意泛起,常晟只觉得喉头像是火烧一般灼痛,胸口像是憋了好些东西想要跳出来一般难受,但他居然生生将其憋了下去,仿若无事般看向帐下两侧站着的十几名东南各镇与水师将领。
“成都破了,长安的旨意,诸位刚才也都看过了。”
“凉州战败,党项人已经兵逼金城;河南黄河决堤,朝廷急需东南漕米北上救命;而西边的顾子珩...已经拿下了巴蜀。”
帐下的将领们个个面色惨白,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苦涩低声道:
“大帅,不是末将等畏战,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朝廷这半年来不给咱们补一兵一卒,连拖欠的军饷都只发来些宝钞,如今大营里的存粮算上从江北各县刮来的麦麸,也只够吃上一个月了,兵部却严令咱们在十月之前渡江,不求平定赤眉黄巾,只求重开江南漕运...这、这不是逼着咱们去死吗?如今江南那两家反贼加起来不下百万之众,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五万步骑和两万水师,这仗怎么打?!”
“是啊大帅!”另一名将领也跟着抱拳哀叹道,“今年夏天咱们派过江去的几个营头,全被渠胜不计伤亡地啃掉了,如今将士们一听要过江去跟赤眉和黄巾厮杀,心里头都发怵,依末将看,咱们不如还是按大帅之前定的方略,凭着长江天险和五牙大舰死守江北,给朝廷回一道奏章陈明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