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告诉老营的弟兄们,常晟老儿这是回光返照!只要顶住他前头攻势,等外头的黄巾兵力把他的后队啃烂了,这些官军的铁甲、战马,还有江北扬州,全都是咱们赤眉的!!”
“天补均平!死守高坡!放箭!!”
“轰--!!”
上午辰时三刻,两股代表着大乾东南最强武力的铁甲洪流,在白鹤原的高坡与平原之间,轰然撞在了一起!
大家都打了一两年的仗了,对敌人情况早已是心知肚明,所以一上来压根没有半点试探,从接触开始,便是刀刀见骨、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
官军的重甲步卒顶着赤眉军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与强弩箭雨,用尸体填平了路,踩着同袍的脊背,挥舞着斩马刀与长枪,疯了一样撞进了赤眉老营的盾阵之中;
而素来以凶悍嗜血著称的赤眉西营老卒,也凶性大发,前排的刀盾手哪怕被长枪刺穿了肚肠,也要抱住枪杆不放,后排的悍卒立刻跃起,一刀剁下官军甲士的脑袋!
铁牛更是带着三千敢死之士,赤膊在阵线最前沿左冲右突,两把板斧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生生将官军两次突入坡顶的锋矢阵给砸了回去!
而在白鹤原的外围旷野上,近二十万缺乏甲胄、手里只有简陋兵器的黄巾教众,在各级黄巾渠帅与方士的挥旗驱赶下,正嚎叫着“死后升入黄天净土”的口号,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官军后队与两翼的枪阵!
官军强弩每一轮齐射,都能在黄巾人潮中犁出一道道血肉之河,成千上万的农夫流民成片倒下,尸体在官军阵前居然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墙!
可后面的黄巾信徒根本不管不顾,只要他们不是官军的主攻方向,只要他们还是进攻的一方,便能双眼赤红地去扑倒官军,用牙齿去咬官兵的咽喉,用粪叉和锄头将一个个力竭的官军士卒拖进人海里活活砸成肉泥!
辰时、巳时、午时、未时!
整整四个时辰的连番血战,把三十里白鹤原变成了一口踩到草地上都能泛出血泡来的修罗地狱!
正面高坡上,常晟亲自擂鼓,带着官军主力一连发起了九次决死冲锋!
赤眉老营的三道防线被生生凿穿了两道,三万精锐老卒死伤惨重,连铁牛的左肩都被一支破甲重箭射了个对穿,他硬是咬牙掰断箭杆,浑身淌着血继续守在渠胜马前死战不退;
可常晟的官军,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从清晨杀到午后,他们滴水未进,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点,身上的铁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挥刀的手臂重若千钧,正面怎么也啃不下赤眉最后一道山坡本阵,而后方与两翼的防线,已经在黄巾教众不计伤亡的冲击下,被一点一点撕扯得千疮百孔!
到了申时初刻。
一阵南风吹过长江水面。
滚滚黑烟,突然从大江之北的扬州城方向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那是先前渡过长江的几万黄巾军,攻破了只有残兵留守的扬州外围大营,一把大火烧了官军囤积在江北的所有粮草军资与营房!
“看江北!扬州大营烧起来了!!”
“后路彻底断了!扬州丢了!咱们回不去了!!”
当那股黑烟映入白鹤原上官军将士眼帘的那一刹那,原本全凭一口死志强撑着的官军,心中最后一点念想终于崩塌了!
不知道是哪个后队士卒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长枪,紧接着,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百个变万个!
“败了!全完了!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
前一刻还在与赤眉和黄巾殊死搏杀的官军方阵,在扬州大火升起之后,便轰然解体!成千上万绝望的官军士卒哭喊着丢弃刀枪盾牌,甚至扯掉身上甲胄,开始朝着四面八方乱冲乱撞,只求能从这片人间地狱里逃出去一条生路!
“不许退!稳住阵脚!谁敢乱退,立斩不赦!!”
中军阵中,须发皆张的常晟拼命传令弹压,可在这数万人同时溃散的狂潮面前,他一个人的坚持是那般渺小,转眼便被惊恐的乱军冲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哈!赢了!官军垮了!!”
“黄天立威!杀官军,抢铁甲,夺粮车啊!!”
看到官军大阵土崩瓦解,外围苦战了四个时辰、死伤甚至堪称惨烈的黄巾教众,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些本就没有什么军纪可言的流民信徒,眼看着满地都是官军丢弃的铁甲钢刀、战马与随军粮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与戒备?一个个眼睛发绿,欢呼雀跃着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把战场围得水泄不通,疯了一样弯腰去扒死尸和溃兵身上的铁甲,为了争抢一匹战马或是一袋干粮,甚至自己人跟自己人都推搡争抢了起来!
整片白鹤原旷野上,无数黄巾军与溃散官军彻底搅成了一团!
高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