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的霜降,与小满记忆里那个精悍的青年,几乎已经判若两人。
消瘦,单薄,萧索...而最能让人一眼察觉的,便是他左侧肩膀往下的衣袖,此刻竟是空空荡荡的!
听到身后小满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原本正背对着他、面向锦江上游生闷气的清明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
这一转头。
清明也怔在了当场。
石堤上,霜降停下了脚步。
他离清明和小满不过两三步,同样是先缓缓转头,望向了那座涵洞。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已经被重新拉起的重闸,看着闸门下哗哗涌出的水流,看着江面上那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阳光照在他苍白削瘦的侧脸上,他那双曾经冷厉的眼眸,此刻没有半点波澜,安静得就像是一口枯井。
他就这么看了几十息的工夫,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过头,迎向了面前呆若木鸡的清明与小满。
小满的视线一直落在霜降左侧那截随风摆动的空袖管上,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刚才还中气十足破口大骂的嗓子,这会儿抖得几乎连话都说不连贯:
“你...你的手...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霜降微微垂下眼帘,低头看了一眼,神色间没有半分痛苦或自怜,只是回道:
“受了伤,又拖得太久。”
说得轻描淡写,平铺直叙。
可小满的眼圈却一下子又红了,破口大骂:“你...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没了左手意味着什么吗?!没了左臂,你往后还怎么张弓搭箭?!还怎么使刀?!”
霜降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站在小满身后、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的清明。
两人安静对视,过了许久,霜降的脊背微微弯下了一些,他对着面前的清明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清明看着眼前这个少了一条胳膊、瘦得几乎脱了相的兄弟,听不出喜怒:
“你跟我道什么歉?”
霜降垂着眼帘:“那天在底下...死的本应该是我。”
话音未落!
原本静立不动的清明,眼底陡然掠过一抹暴怒!他没有半句废话,跨前一步,毫无留手地一拳狠狠砸在了霜降的脸上!
“砰!!”
霜降本就大伤初愈、气血两亏,又少了一条左臂,更何况面对清明的这一拳,他压根就没有要躲闪的意思,直接被砸得踉跄着退了三四步,重重跪倒在石堤上,嘴角溢出血丝。
“你放什么狗屁!!!”
一拳挥出的清明胸口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冲上头顶,嘶声怒骂道:
“什么叫死的本应该是你?!她拿自己的命换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今天跑到我面前来,跟我说这种屁话的吗?!”
说完,清明还不解恨,冲上前去,弯下腰揪住霜降衣领,生生将他拽得半站了起来,高高扬起右拳便要照着他的脸再砸下去!
“哎哎哎!别打了!清明你他娘的疯了?!”
站在一旁的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方才在石堤上,明明还是他扯着嗓子叫嚣着要找霜降算账,可这会儿真见清明红着眼动了手,一拳把霜降打得嘴角飙血,小满反倒慌了神,连忙冲了上去,从后头伸出手抱住清明右臂,拼命地往后拖,扯着嗓子大喊道:
“你松手!快松手!他胳膊都没了,身上连半条命都没剩下了!你这一拳要是再砸下去,是真打算把他活活打死在这江边上啊?!”
“打死他也是他自己找死!是他活该!!”
清明怒吼道:“从头到尾,他有什么对不起她?更没有对不起我!现在跑来跟我道什么歉?!以为他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跑到这锦江边上来说一句该死的是他,就能抵消谷雨的那条命,就能让他自己心里头好受一点?!”
清明又是一拳下去:“我告诉你霜降,这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她既然拿自己的命换了你的,你要是敢糟蹋自己的命,莫说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你怎么见谷雨,我现在就要拔刀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