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一边抱住暴怒的清明,一边转头冲着跟块木头似的一声不吭、连躲都不知道躲一下的霜降吼道:
“还有你!你他娘的也是个木头!!你站在那儿梗着脖子让他打干什么?!你不会挡一下,不会服个软、说两句话吗?!以前在庄子里头就属你最闷,现在连条胳膊都没了,还在这儿充什么硬汉!你是不是非要把他也活活气死在这儿,你们两个才甘心啊?!”
石堤之上,乱作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
也不知清明到底落下了多少拳头,小满又拦了多少次。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霜降微微抬起头,看着这两个一同走了好远好远的兄弟。
他的眼眸深处,不知怎的,一点一点地,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去年秋天,刚入蜀的时候,那天晚上,船停在峡谷的水湾里,天上的月亮很大,很亮。”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正揪着他衣领的清明浑身一僵,旁边拼命拉架的小满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霜降低着头,看着两人脚下交错的影子,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她拿了一件披风到船头给我,跟我聊起江陵庄子里的我妹妹,聊起襄阳的繁华,还聊起了你...她说你是块彻头彻尾的木头,脑子里除了公子的差事就是衙门里的卷宗,像个小老头子一样。”
“等她转身要回船舱歇息的时候,我叫住了她,问了她一句话。”
霜降抬头,看着清明,轻声说道:“我问她,等办完了蜀地的差事,回了襄阳,她和你...会不会成亲。”
清明的呼吸停滞了。
“...她...她怎么说?”
“她没有回答。”
霜降慢慢转过头,再一次望向了远处那道涵洞。
“后来进了成都,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知道回答,便再问她一次,可我没有勇气去问。”
“直到那天夜里在暗渠底下,她隔着水门回过头看着我,说了什么,可那时候水声太响了,我拼了命想听清,可我到底还是没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
霜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我没有得到答案,也永远不会得到了。”
......
青石堤上,一片死寂。
小满松开了抱住清明胳膊的手,退后了半步,偏过头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活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来。
清明那只高高举起的拳头,在秋风里停顿了许久,许久。
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顺着身侧缓缓垂落。
他低头看着霜降嘴角的血迹,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打出来的青紫,又看了看那条随风轻轻晃动的空袖管。
随后伸出手,把霜降拉了起来。
三个人站在石堤上,一同望着脚下浩荡东流的锦江。
再没有人说话。
也不知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多久。
“咕噜噜--”
一阵声音响起,站在左边的清明和站在右边的霜降同时一顿,侧过头,将目光落在夹在两人中间的小满身上。
小满脸皮倒是一点都不红,理直气壮地伸出右手揉了揉肚皮,撇了撇嘴,打破了江岸边的沉默: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肚子饿啊?我砍人一直砍到今天早上,紧接着又骑马赶回成都,这一宿连口冷水都没喝过,再在这江边上陪你们两个木头继续吹冷风,我就得饿死在这了!”
他说着,转过头先看了一眼右边鼻青脸肿的霜降,又转头看了一眼左边眼圈微红、下巴全是胡茬的清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正好,我刚才从城北绕过来的时候,看见成都城里的大小铺子都卸了门板开市了。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进城找家面馆吃碗热乎的臊子汤饼去!不过我可把丑话先说在前头啊,我这两天出外差砍人,身上半个铜板都没带,你们两个当上官的谁兜里有银子谁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