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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定蜀(终)(6/12)

“是!”

此人刚刚应下,便又有传令军官快步而来:“大人,陈平将军与向义副将急报!蛮军今日在西郊双流交界处,截杀了一支由地方豪族与县尉纠集的勤王兵马四千余众,斩首八百,缴获粮车四十余辆!向副将在报中提及,眼下成都久攻不下,蜀郡外围的临邛、新津乃至北面彭州山麓一带,似乎又有几股零散的地方乡勇与旧部溃兵在暗中串联,企图趁夜袭扰我军外围后路。”

“告诉陈平和向义,大军三十里外围交给他们自由处置,不必向中军请示,再将一千火枪骑兵调拨过去掩护,凡有打着勤王旗号靠近成都五十里者,格杀勿论。”

顾怀神色冷峻:“至于北面与东面的陆路粮道,命剩余火枪骑兵每日沿新都、广都、简州驿道往返巡弋,协同各地投诚献粮的州县官吏肃清宵小。再传令江口水驿,让后方巴东运上来的第二批粮食与火器加速卸船,伤兵营往广都水路后撤十里安置,绝不可让前线攻城将士生出半点后顾之忧!”

一道道条理分明的军令从帅旗之下飞驰而出。

整个围困成都的四路七万大军、数百艘战船、数万转运民夫,就这般在顾怀的居中统筹之下,高效运转起来!

......

时间在火器的轰鸣与刀剑的碰撞中,一寸寸流逝。

一天,三天,五天...

直到八月二十五,这场围绕着西南第一雄城的攻防,已经持续了十天十夜!

十天的时间,足以让成都城外原本阡陌纵横的沃野平坝,彻底化作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北门外,陆沉麾下的北路大军,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散石与火油,将数十条纵横交错的战壕,一路挖到了北门护城河的岸边!

战壕沿着护城河外岸向左右两侧横向铺开,形成了三道深达丈许、严丝合缝的火器阵线,数千名神机营士卒日夜蹲守在距城墙不足六十步的战壕射孔后,只要北门城头上有蜀军士卒试图探头,下一刻迎接他们的便是密集的子弹!

而在南门、东门与西门的护城河内,楼英统领的西路水师昼夜巡弋,船首的轻型木身铁箍炮虽然在连续轰击中报废了一批又一批,可船上轮换进驻的神机营火枪手与强弩手,却仗着水面机动的优势,直接顶在距离城墙正下方不过二十余步的水面上仰角攒射!

在陆上战壕与水上战船的双重火力死死压制之下,从第五日开始,无数荆襄辅兵与重步卒推着轒辒车,在护城河走舸放下的吊桥配合下,不计伤亡地填平了北门与南门的数段护城河,用火药桶炸塌了低矮的羊马城,将蜈蚣云梯与攻城锤,正式顶上了成都主城垣的青石墙体!

血肉磨盘一般的蚁附强攻,轰然拉开!

不得不承认,坐镇城头的李煊赫,似乎在剑阁一败后,已然真正有了些名将气度,在这十天十夜的死守之中,他将毕生的军事才干与狠辣果决发挥到了极致。

他那条在剑阁受创的伤腿,因为十日里从未下过城楼、整日泡在血泥与秋露之中,早已肿胀化脓得穿不进靴,只能用刀割开靴筒、缠着渗血白布,拄着长剑在四门城头之间一瘸一拐地来回奔走调度。

面对荆襄大军战壕与战船的无死角火枪压制,李煊赫严令所有守军在敌军未曾架梯攀爬之前,一律缩在马面后方的条石藏兵洞与厚木挡板之后,哪怕城垛被铁弹砸开豁口也绝不露头硬拼;

可一旦荆襄步卒跃出战壕、冲过填平的护城河通道开始攀爬云梯,后方的神机营与护城河战船为了避免误伤自家攀城的袍泽而不得不抬高枪口停火的这一刹那--

李煊赫便会亲自擂响城楼战鼓,带着藏兵洞内蓄势待发的王府宿卫与重甲正兵一拥而出!

滚木礌石顺着云梯砸落,烧得滚沸发臭的金汁与火油顺着城墙哗哗流淌,将挂在云梯上的荆襄士卒尽数送往黄泉;侥幸冲上城垛的荆襄先登悍卒,往往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会被李煊赫预先埋伏在垛口两侧的士卒同时扑上,用命换命地将其捅下城头!

每一天,每一刻,成都高耸的青石城垣上下,都在上演着血肉的搏杀。

蜀军的战损,已经到了一个让人不敢去细算的地步。

城内原本的六万守军与强征民夫,在这十天十夜不眠不休的拉锯消耗中,死在神机营铅丸之下、被***炸碎在藏兵洞口、或是在白刃肉搏中同归于尽者,已然超过了一万之众!

北门与南门内侧的下城马道旁,来不及运走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血水顺着城墙石阶一路流淌到城内大街的排水沟里,连吹进城里的秋风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味;少府武库里积攒了百年的铁箭、火油、滚木甚至都快消耗殆尽,守军不得不拆毁城门附近的民房店铺,拿房梁与磨盘当礌石往下砸!

可即便守到了如此惨烈的地步,当城头上那些精疲力竭、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的蜀军士卒,透过木板射孔往下张望时,心底涌起的,却是比死亡本身更让人颤栗的寒意--

城下那些荆襄将士,就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和疲倦的恶鬼!

云梯被砸断了一架,不到十息工夫,后面便会有红着眼睛的荆襄步卒顶着铁盾再推上来两架;

前排攀城的士卒被金汁烫瞎了眼睛、被礌石砸断了胸骨掉进护城河里,紧跟在后面的同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踩着同伴的尸首,咬着横刀继续往上猛爬;

甲字营的步卒杀得力竭退下去,乙字营的生力军立刻伴着震天战鼓从战壕里涌出来无缝接替!

那种不破城誓不罢休的意志,日复一日地碾在成都城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终于,城里的人,开始怕了。

不止是城头上那些随时可能崩溃的守卒与民夫,更是城内那些高门大院里的文武官员与世家门阀!

起初几日,还有人暗中期盼着成都城高池深能把荆襄军拖退;可到了第十日,看着城头每日抬下来的数千具残尸,听着城外日夜不停的喊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开始在全城官绅的心底疯长--

这仗打得太惨了!荆襄军在成都城下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人,万一等他们破了城,杀红了眼的荆襄将士还会不会守什么“秋毫无犯”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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